沒有轟鳴和碰撞。
在接觸的一剎那，那朵深淵之花就是一個無底的黑洞，
白金巨龍的身軀在觸碰到花瓣的一瞬，從頭部開始，好似被橡皮一點一點擦掉了一樣，直接湮滅成了虛無。
巨龍的頭部消失了，然後是頸部，然後是前肢，然後是軀幹。
「什麼？！」
金髮少女的藍色眼眸睜大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
那是她傾注了大量聖光力量，召喚出來的最強攻擊手段之一，現在被輕描淡寫地吞噬了。
湮滅了巨龍之後，那朵暗紫色的小花雖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幾分，花瓣的邊緣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去勢依然不減，繼續朝著金髮少女的身體飄去。
千鈞一髮之際，金髮少女拔出插在地面上的白金之劍，劍身上的聖炎爆發到了極限。
她將劍橫在身前，聖光從劍身上傾瀉而出，在她的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厚重的神聖護盾。
護盾的表面刻滿了金色的符文，散發著溫暖，堅定的光芒。
「叮。」
暗紫色的小花輕輕地落在了聖光護盾之上。
接觸之後，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在接觸點上僵持了不到一秒。
花瓣上瀰漫的湮滅之力，瘋狂地侵蝕著護盾表面的符文，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地暗淡下去。
短暫的死寂之後。
「轟隆隆隆！」
兩股力量失去了平衡，刺眼的白光和衝擊波混合在一起，爆發出了恐怖的聲響。
碎石和灰塵被衝擊波卷上了天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狀煙塵。
當衝擊波散去後，煙塵緩緩落下。
奈瑟莉絲依然高傲地站在原地，火紅色的長髮在餘風中飛舞。
她手中的魔焰大劍已經消散，只是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
但她的表情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不屑與傲慢，感覺剛才那場戰鬥不過是熱身運動而已。
在她的前方，那面聖光護盾已經粉碎，
金色的符文碎片像螢火蟲一樣在空氣中飄散，一點一點地熄滅。
金髮少女纖細的身影，在那最後的爆炸中被擊退，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直接撞進了那座已經半塌的大教堂廢墟之中。
此情此景下，山頂廣場，一片寂靜。
灰塵和碎石還在從半塌的教堂結構上，簌簌地往下掉落，空氣中瀰漫著石粉、焦糊的渾濁氣味。
那些神官和聖光騎士們站在原地，看著被轟入教堂廢墟深處的金髮少女，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們心中真正的神跡，一個從天而降，神聖不能可犯的存在，竟然在正面交鋒中敗給了一個深淵惡魔。
這個事實比教堂倒塌更讓他們崩潰。
在這片寂靜之中，通往山頂的白石階下方，傳來了一陣金屬甲冑的碰撞聲，由遠及近。
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城防軍衝上了山丘，隊伍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陸離安站在半塌的教堂外圍，瞥了一眼下方涌動的人潮。
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江昭妤、顧君憐和沈清歡說道：
「擋住那些人，不要讓他們上來打擾我，我還有事情要做。」
「明白啦，交給我們吧。」
江昭妤輕鬆地眨了眨眼。
顧君憐微微頷首，手中的法杖暗紅色魔核亮起，灰白色的死亡魔力已經開始在杖尖匯聚。
陸離安點了點頭，轉身邁步走向那座半塌的大教堂廢墟。
當風息城的守衛軍第一批人馬踏上最後幾級台階，準備衝上山頂平台的時候，一道清冷，充滿壓迫感的女聲在他們頭頂上方驟然響起。
「不許上來，再往前踏一步，死。」
士兵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在那殘破的平台邊緣，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黑髮女人正高舉著法杖。
灰白色的死亡魔力從杖尖湧出，伴隨著魔力和法陣擴散的，是一陣骨骼摩擦聲。
數百隻高階亡靈生物，在短短几秒鐘內完成了召喚！
前排是騎著骸骨戰馬的死亡騎士，手持鏽蝕的長槍，後排是手持利刃和骨盾的白骨劍士。
整條上山的白石階梯，被這支亡靈大軍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亡靈大軍的後方，江昭妤手持長弓站在平台的高處，弓弦已經拉至滿月。
箭矢尖端那一點璀璨的星藍色星芒，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直接鎖定了最前面那排士兵的中心位置。
這些士兵都能感受到，那支箭矢上蘊含的能量波動。
一箭下去，整段石階連同上面的幾十個人都會被轟成碎粉。
所以，最前面計程車兵們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
大教堂的廢墟之中。
「嗒。」
奈瑟莉絲踩著一塊碎裂的石板，輕盈地落入了半塌的教堂。
火紅色的長髮飄動，暗紅色的烈焰者長袍下擺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石粉。
下午的陽光順著被轟穿的屋頂，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照亮了空氣中瀰漫的厚重灰塵。
無數細小的塵埃顆粒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是金色的雪花。
奈瑟莉絲張開白皙的手掌，掌心縈繞著一團跳躍的暗紅色深淵魔焰。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碎石中的金髮少女，深紫色的豎瞳中滿是譏諷與快意。
金髮少女仰面躺在一片碎石的縫隙之間，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身下，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屑。
她的面色蒼白，嘴角有一縷淡金色的血跡。
「怎麼？高高在上的聖靈種，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奈瑟莉絲嘲弄地冷笑著，踩著碎石一步步向金髮少女走去，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可憐的破布娃娃一樣躺在灰塵里。」
「剛才那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勢去哪了？真是可笑。」
她在金髮少女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俯視著對方，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現在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面對深淵死敵的無情嘲諷，金髮少女雖然受了重創，
但那張絕美神聖的臉龐上，卻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懼怕。
她沒有迴避奈瑟莉絲的目光，也沒有因為對方的嘲諷表現出憤怒或屈辱。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廢墟中，用那雙藍色的琉璃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奈瑟莉絲高傲的臉。
她的臉上，她的眼神，全是聖靈種與生俱來的悲憫和不屈。
「無趣的眼神。」
奈瑟莉絲被她這種看透生死的眼神弄得有些惱火。
她冷哼了一聲，掌心的魔焰暴漲了一倍，
「既然你這麼想回歸天堂山的懷抱，那我就成全你。」
她抬起手，魔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越來越大的火球，溫度高到周圍的碎石都開始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就在奈瑟莉絲準備揮下這致命一擊的時候。
「行了，停下吧。」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一隻大手隨意地搭在了奈瑟莉絲的肩膀上，奈瑟莉絲手上正在凝聚的魔焰，彷佛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急劇波動了一下。
奈瑟莉絲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僵，火球停滯在了半成型的狀態。
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到了走到自己身邊的陸離安。
「什麼？！」
奈瑟莉絲的聲音尖銳了起來，臉上出現了強烈的憤怒。
身上的魔焰也因為情緒的波動，變得極不穩定地明滅閃爍著。
「你阻止我？陸離安，你瘋了嗎！」
奈瑟莉絲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度，深紫色的豎瞳瞪得渾圓，
「她是聖靈種！是深淵種不死不休的死敵！我現在就能殺了她！」
面對奈瑟莉絲的質問，陸離安到是顯得異常平靜。
他的眼睛越過奈瑟莉絲的肩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金髮少女，淡淡地說道：
「我之前說過，來風息城是為了找一個人。」
「現在，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就是她？！」
奈瑟莉絲因為氣憤，胸口起伏著，厚實的烈焰者長袍都掩飾不住那高聳的弧度。
她伸手指著地上的金髮少女，臉上有著怒火和不解，
她聲音壓低了卻更加尖銳：
「你到底要幹什麼？留著這個虛偽的聖靈種到底有什麼用！」
陸離安的回答依舊簡潔，沒有一點解釋的態度，
「當然有用。」
他看著奈瑟莉絲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瞳孔平靜如水，
奈瑟莉絲對上了那雙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豎瞳中的怒火和陸離安平靜的目光對峙了幾秒。
最終，她還是先移開了視線，
「隨便你！」
奈瑟莉絲氣憤地甩開身側的手，掌心凝聚的深淵魔焰全部散去，宛如一朵被掐滅的火焰之花。
她轉過身，雙手抱胸站到了一旁，看著陸離安和金髮少女。
她的後背繃得很緊，肩胛骨的線條透過長袍隱約可見。
在心裡，她已經把陸離安這個混蛋翻來覆去痛罵，撕咬，生吞活剝了幾百遍。
這一幕，落在地上的金髮少女眼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為降生在這個世界的高位聖靈，她擁有著遠超人類的知識儲備和認知能力，自然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
剛才在戰鬥中，她就已經察覺到這個深淵惡魔的實力極為恐怖。
可是現在，這個高傲，暴虐，剛才還差點把自己燒成灰的高等深淵種，居然會因為一個人類男人的輕飄飄的一句話，就乖乖收手了。
她在憤怒之下雖然摔了臉色，甩了手，確實沒有再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攻擊行為，連一句真正的反駁都沒有說出口。
這不可能。
在聖靈種的認知中，高等深淵種是深淵中最為高傲和桀驁不馴的存在。
他們蔑視一切人類，視人類為螻蟻。
讓一個高等深淵種聽命於一個人類，太荒謬了！
這是金髮少女今天感到的第二次震驚。
她藍色的眼眸，重新審視起站在面前的這個黑髮青年。
他的身形挺拔，卻不至於魁梧，穿著一身黑色皮甲。
姿態閒適而從容，沒有絲毫緊張或戒備的表情。
「他身上沒有深淵的氣息。」
金髮少女在心中暗自思忖。
儘管她的感知力因重傷大幅削弱，但基本的判斷力還在。
這個男人身上沒有深淵魔力的痕跡，也沒有被深淵腐蝕或契約的跡象。
既然不是深淵的眷屬，那就有交流的可能。
聖靈種降臨世間的使命，本就是指引和幫助人類。
在她的認知框架里，自己是聖靈種里高位的存在，其本身就遠高於人類。
這個人類男人阻止了深淵惡魔，想必是出於對神聖力量的敬畏和尊崇。
他不敢殺自己，甚至有可能會救她。
金髮少女的心中快速閃過這些念頭，原本因為戰敗而緊繃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就在她暗自分析的時候，陸離安已經邁步走到了她的跟前。
「連聖約之魘的技能都沒用上，戰鬥就結束了。」
陸離安在心底暗自盤算著，
「不過這樣也好，省了不少力氣。」
「奈瑟莉絲嘴上不高興，但也沒有真的反對，結果還算不錯。」
他俯視著金髮少女，沒在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過多停留。
他的眼神更像是審視一件物品。
很快，陸離安的目光停頓了下來。
金髮少女身上那件純白無瑕的長裙，在剛才那場爆炸中已經多處損壞，裙擺讓魔火灼燒出的焦黑痕跡，邊緣發脆發黃。
即使這樣，也只有在左側小腹的位置，裙子的布料才被一道銳利的刀光割破了一小塊，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嗯，就這裡吧，位置剛剛好。」
陸離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在金髮少女那逐漸轉為疑惑和不安的目光中，
陸離安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拔出了短刃，刀身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散發著凜冽的寒意。
看著這個人類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散發著寒氣的短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小腹位置，
金髮少女那原本因為「高位存在」的身份端著的架子，終於有點繃不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調動聖光來自衛，體內的神聖力量卻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殆盡，連凝聚一縷聖光都做不到。
身體微微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身下的碎石。
「你……你是誰？你到底要幹什麼？」
金髮少女清冷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