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妤歪著頭打量著陸離安懷裡的金髮少女,
緋與月的赤紅眼眸也在艾莉安娜的臉上停留,
被這麼多女孩用各異的眼神盯著,艾莉安娜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不自在。
她嚇得趕緊收回目光,像只鴕鳥一樣,
再次將有些滾燙的小臉,埋進了陸離安寬闊的肩膀上,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看著陸離安一行人順著殘破的石階離開,廢墟中那些倖存的神官和騎士們,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攔。
他們親眼見證了深淵惡魔被這個男人一腳踩死,親眼看到山頭都被踩塌了半截,誰還敢上去觸那個霉頭。
直到那幾道身影消失在石階的盡頭,一名年長的神官才如夢初醒般跌坐在地,老淚縱橫。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廢墟,
看著那座曾經宏偉莊嚴的大教堂,如今只剩下幾截殘牆和一堆碎石,
「主教墮落成了惡魔,教堂塌了,神跡被人帶走了……」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周圍的其他神官和騎士們,也都一臉茫然地坐在碎石堆里,有人低頭不語,無聲流淚,整個場面一片蕭條。
那名年長神官顫抖著站起身,看著周圍失魂落魄的眾人,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快!派最快的信使去王都!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樞機主教大人!」
「莫里森墮落了,他用深淵邪術獻祭神跡,最後被惡魔附體!」
他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那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和憤怒:
「現在的聖光教會,到底還有多少這樣披著人皮的惡魔!」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山風穿過廢墟的縫隙,發出嗚咽的聲響。
風息城,山腳下的白石階梯前。
城主帶領著上百名城防軍,望著那削去了近半截的山頂,每個人的心臟都在狂跳。
漫天的煙塵還沒有完全散盡,碎石滾落的餘響仍在山壁間迴蕩。
就在這陣煙塵中,幾道毫髮無損的身影順著殘破的台階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黑髮男人,懷裡還抱著那個金髮少女,
身後跟著紅髮長角的存在和幾個容貌驚人的女孩。
「城主大人!有人下來了!」
「那個女人好像是惡魔啊!」
一名年輕氣盛的城防軍士兵咽了口唾沫,躍躍欲試地問道,
「要不要……咱們上去盤問一下,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啪!」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名老兵,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壓低聲音怒罵道:
「問個屁!你嫌命長嗎?剛才在山上,就是那個拿著長弓的女人瞄準了我們!」
「老子當時感覺只要動一下就會被轟成渣,你現在還敢去盤問?!」
那年輕士兵被拍得一縮脖子,再也不敢吱聲了。
城主看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也是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
山頂上打得天崩地裂,連山頭都塌了半截,
可這幾個人走下來時不僅神色淡定,身上更是連一點傷痕和灰塵都沒有。
這種深不可測的存在,誰敢去惹?
「全體都有,視線避開,讓他們過去!」
「等這隊人走了,咱們再派人上去看看教會到底還剩幾個人!」
城主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指令。
於是,在風息城精銳守衛軍的默契退讓下,
陸離安抱著艾莉安娜,帶著眾女暢通無阻地穿過了人群,來到了廣場上。
因為之前的巨大動靜,那兩頭風雲角馬受了驚,拉著馬車跑到了廣場極遠的一個角落裡。
好在馬車上的魔法陣紋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動啟用了防護功能,
車身完好無損,只是兩頭角馬還在不安地甩著尾巴。
女孩們陸續登上了寬敞的車廂。
陸離安站在車廂門前,正準備將懷裡的艾莉安娜放進去。
艾莉安娜沒有立刻動。
她用一雙白皙的小手輕輕撐在陸離安寬闊的肩膀上,指尖微微收緊,
她的眼眸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開口,清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還有一股不肯低頭的倔強,
「要帶我去哪裡?」
「以後你跟著我就行了,」
陸離安回答道,「加入我的隊伍。」
艾莉安娜咬了咬下唇。
那雙好看的眼眸中透出不屈的光芒,
「我是高位聖靈,我降臨這個世界,是為了消滅異端,拯救世人的。」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陸離安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沒事,跟著我,你一樣可以做到這些。」
艾莉安娜微微一怔。
她那雙晶瑩剔透的藍色眼眸里,閃爍起點點微光,彷佛暗夜中忽然亮起的螢火,
「真的嗎?」
陸離安想了想。
自己重生以來,這一路殺的人著實不少。
貪婪成性,為了資源不擇手段的職業者,
草菅人命,把平民當牲口使喚的黑幫,還有那些吃人的喪屍、嗜血的變異獸。
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得上「異端」和「邪惡」的定義。
於是,陸離安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真的。」
就在艾莉安娜還有些猶豫,指尖在他肩頭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的時候,她的心底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它不像是外來的,倒像是她自己的念頭,又比她自己的念頭更溫柔。
「同意吧,他那麼厲害,跟著他不會有錯的,他不會騙你的……」
艾莉安娜不知道這聲音從何而來。
可它像一陣暖風,吹散了她心底最後那層薄薄的冰霜。
她看著陸離安那雙平靜的黑眸,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頭。
【叮!聖靈種·艾莉安娜加入隊伍!】
系統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陸離安彎了彎嘴角。
他將艾莉安娜穩穩地放在馬車門口的踏板上,示意她進去:
「先進去休息吧,你這身衣服髒了,等會兒路上給你找套乾淨的換上。」
艾莉安娜彎著腰,鑽進了車廂。
一進來,她的目光,就撞上了車廂里坐著的那幾個女孩的視線。
沈清歡和江昭妤投來的是好奇,善意的目光,顧君憐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緋與月歪著頭打量了她幾秒,赤紅的眼睛裡帶著說不清的審視。
坐在車廂另一側的奈瑟莉絲,則毫不掩飾地寫滿了不屑和挑釁。
艾莉安娜抿了抿唇,默默地找了一個離對方最遠的角落坐了下來,
將破損的裙擺攏了攏,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陸離安翻身坐上駕駛位,一抖韁繩。
兩頭風雲角馬打了個響鼻,馬車平穩地駛出了風息城的廣場。
車廂內,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默。
暮色漫進來,艾莉安娜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看哪裡。
方才在山頂上發生的一切,仍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明明是為了消滅異端而降臨的聖靈,此刻卻坐在一輛的馬車裡,身邊還圍著一群陌生的女子。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一向溫柔體貼的沈清歡。
她側過身,看著縮在角落裡衣衫破損的金髮少女,輕聲細語地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呀?你的家在哪裡?」
那語氣柔和,純粹是出於善意的好奇。
感受到沈清歡身上那股親和的自然氣息,艾莉安娜緊繃的肩線稍微鬆了松。
她抬起頭,輕聲回答道:「我叫艾莉安娜……我的家,在天堂山。」
「天堂山?」
江昭妤、沈清歡和顧君憐沒聽過。
除了坐在一旁冷笑的奈瑟莉絲,她們幾個從藍星來的,根本不知道「天堂山」是個什麼概念。
在她們聽來,這三個字和藍星上那些山也沒什麼區別,只當是這個世界某座普通的名山大川。
「哦,那挺遠的吧?」
江昭妤試探性地接了一句。
艾莉安娜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話題沒能接下去,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份沉默卻維持了不到十息。
「嗤。」
一聲輕嗤從對面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奈瑟莉絲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腮,滿是嘲弄。
她打量了艾莉安娜一眼,慢悠悠地開了口:
「天堂山。」
她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一群只會唱著無聊讚美詩,虛偽又讓人作嘔的鳥人。」
她說話輕飄飄的,可每個字都帶著淬了毒的刺,
「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臉提起那個地方。」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聽到死敵如此侮辱自己的故鄉,艾莉安娜攥緊了垂在身側的小拳頭。
她咬著下牙,蔚藍色的眼眸憤怒地瞪向奈瑟莉絲。
看著兩人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幾個女孩立刻打起了圓場。
在她們看來,這肯定是因為剛才在山頂上,奈瑟莉絲打敗了艾莉安娜,所以現在才火藥味這麼濃。
「好啦好啦,別吵了。」
江昭妤趕緊笑著插進來,雙手在兩人之間擺了擺,
「現在大家都在一個隊伍里了嘛,剛才的戰鬥,」
「就當是互相切磋武藝了,不打不相識,對不對?」
「是啊,以後就是隊友了。」
沈清歡和顧君憐也紛紛點頭附和。
「切磋?」
奈瑟莉絲卻根本不領情。
她冷笑一聲,豎瞳微微收縮,
「誰跟她是切磋。」
她偏了偏頭,漫不經心道,
「深淵和天堂山不知道打了多少個紀元。」
「這是刻在靈魂里的死仇,但深淵裡,這種相互征戰太多了,多到我都懶得去數。」
她目光重新落回艾莉安娜身上,
「所以,我對那些戰鬥沒興趣,我只是單純地厭惡聖靈種而已。」
這話說得坦蕩又刻薄,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
女孩們原本以為這只是兩個女孩子因為打了一架而鬧彆扭,勸一勸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聽來,這背景宏大得離譜,她們實在是插不上嘴。
奈瑟莉絲卻不肯罷休。
她歪了歪頭,氣死人不償命的繼續說道:
「不過也沒事,反正也就是個連魔火都擋不住,一碰就碎的廢物聖靈種而已。」
「我還真不放在眼裡。」
這話說得太過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活了六百年、向來高高在上的聖靈。
艾莉安娜終於忍不住了,眼眶通紅地瞪著奈瑟莉絲,
「你這個骯髒的惡魔!如果不是那個邪惡的陣法抽走了聖繭的力量,我絕不會輸給你!」
「哦?」奈瑟莉絲挑了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那個陣法,你就能贏我?」
「當然!」
「那你現在再試試?」
「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艾莉安娜罵奈瑟莉絲是「生活在陰暗之地的東西」,
奈瑟莉絲回敬她「虛偽無比,裝模做樣」。
車廂里頓時吵得不可開交,江昭妤試圖打圓場的話,被完全淹沒在了兩人的對罵聲中。
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江昭妤忍不住湊到沈清歡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既然這兩個人是死敵,那陸離安幹嘛還要把這個金髮女孩帶進隊伍里啊。」
「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奈瑟莉絲和艾莉安娜何等敏銳。
這句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們的耳中。
兩人的爭吵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同時頓了一下。
奈瑟莉絲眼珠一轉。
她單手撐著那張妖艷絕美的臉頰,目光慢悠悠地從艾莉安娜的金髮,看到她略顯凌亂的衣襟。
然後,她突然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促狹:
「呵呵,這還不簡單?」
她朝艾莉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看她這副長相,這麼精緻,這麼惹人憐愛,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按陸離安這種好色的男人來說,自然是要把她帶在身邊,當個賞心悅目的小寵物養著了。」
「你胡說!」
她羞憤地反駁道:「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帶我走!但絕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知道?」
奈瑟莉絲臉上的譏諷更濃了,豎瞳里閃爍著戲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