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官。」
蔣策和汪博序同時起身，回了一個軍禮。
「保重。」
「保重。」
隨著一陣電流的輕響，螢幕上的畫面閃爍了兩下，
最終化為了均勻的雪花和沙沙的白噪音。
異界的荒野上。
時間一晃，距離他們離開風息城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馬車沿著商道一路前進，
穿過了平原，以及一段蜿蜒的山間谷地，沿途經過了幾個小型村鎮。
夜幕低垂。
繁星點綴著異界清冷的夜空。
陸離安將馬車停靠在了一條避風的土路旁，眾人在空地上支起了桌椅和營地燈。
暖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暈開一小圈溫暖的光暈，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了幾步。
餐桌擺在中央，上面放著水果和點心。
陸離安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份從灰哨城買的羊皮捲地圖，
他的手指沿著商道的線條滑動，在一個標註著「石橋」的小圖示上停了下來。
今天傍晚他們確實經過了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乾涸了大半的河床。
從石橋到這裡，大概走了兩個小時。
那麼按照地圖上的比例尺推算，
他們目前的位置應該在……一個標註著「枯井鎮」的小鎮圖示以西約三十里的位置。
確認無誤。
餐桌的另一邊，氣氛比三天前融洽了許多。
艾莉安娜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拿著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咔嚓咔嚓」地啃著。
她還是比較喜歡這些清甜的水果，肉類和油膩的菜餚她依然不太習慣。
經過這幾天的朝夕相處，加上沈清歡和江昭妤等人的刻意拉近，
艾莉安娜對這個隊伍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防備和拘謹。
變化是潛移默化的。
此刻，她正一邊小口啃著蘋果，一邊聽著沈清歡和江昭妤聊著關於藍星上那些好玩的趣事。
至於她和奈瑟莉絲，這幾天的相處倒也出人意料地「平靜」了不少。
雖然兩人依然互相看不順眼，兩人坐在車廂里的時候，
永遠隔著最遠的距離，中間至少隔著三個人的身位。
但吵架的頻率，確實大幅度降低了。
原因很簡單：兩人吵來吵去，詞彙量著實有限。
奈瑟莉絲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虛偽的聖光木頭」「不知羞恥」「廢物聖靈種」「天堂山的鳥人」。
而艾莉安娜反擊來反擊去也只有：
「骯髒的惡魔」「邪惡的異端」「陰暗之地的東西」「沒有教養的深淵種」。
同樣的詞來回罵了七八遍之後，兩人自己都覺得有些膩味了。
現在，她們乾脆連嘴炮都懶得打了。
頂多就是目光交匯時，互相丟給對方一個嫌棄的白眼。
兩個白眼丟完，各自冷哼一聲，世界重歸太平。
陸離安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距離，確認了行程後，隨手將羊皮捲地圖卷了起來，收進了系統空間裡。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密，夜風從西面吹來，帶著曠野里青草的氣息。
坐在對面的江昭妤看到他把地圖收了起來，
立刻放下了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期待地問道，
「陸離安，你看完地圖啦？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回到灰哨城？」
其他幾個女孩也投來了目光。
陸離安抬起頭，看著女孩們看過來的目光，淡淡一笑，
「快了，照現在的速度，再走一天，明天傍晚之前，就能到了。」
聽到這個確切的時間，江昭妤精緻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歡呼著舉起雙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差點把面前的果汁杯碰翻：「好耶！」
聽到江昭妤那突然拔高的歡呼聲，正端著茶杯的沈清歡被嚇了一跳。
她的手一抖，杯中的檸檬茶晃了晃，幾滴冰涼的液體濺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趕緊把杯子放穩，有些無奈地笑著拍了拍自己豐滿的胸口，嬌嗔道：
「昭妤，你小聲點，冷不丁地喊一嗓子，嚇死我了。」
她眉眼間全是笑意，根本沒有真正生氣的意思。
江昭妤聽到之後，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笑嘻嘻地撲了過去。
她一把摟住了沈清歡纖細的腰肢，腦袋拱在對方的肩窩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啊清歡，你膽子變小了。」
她仰起臉，眼睛裡全是促狹的光，
「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江昭妤便伸出手指去撓沈清歡的痒痒肉。
沈清歡最怕癢，尤其是腰側和腋下。
江昭妤的手指剛一碰到她的腰，她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整個人往後縮，手裡的茶杯徹底放不住了，
「啪」地擱在了桌面上，茶水又灑出來一些。
「別……別鬧……哈哈哈……昭妤你住手……」
「不住！誰讓你剛才說我膽子小！」
兩人在營地嬉笑打鬧成了一團。
沈清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去推江昭妤的臉，
江昭妤則靈活地躲來躲去，手指專挑最癢的地方下手。
因為艾莉安娜坐的位置離沈清歡比較近，兩人這一鬧騰，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她。
江昭妤往後躲的時候，手肘不小心撞了艾莉安娜的肩膀一下。
沈清歡被撓得往後仰，裙擺掃過了艾莉安娜的小腿，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艾莉安娜愣了一下，她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厭惡或排斥的神色。
她只是有些手足無措地往旁邊躲了躲，蔚藍色的眼眸里透著一絲隱隱的新奇與生澀。
陸離安靠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
看著眼前這群青春靚麗，嬉笑打鬧的女孩們，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在放鬆的同時，他的大腦卻並沒有停止運轉，開始在腦海中默默盤算起下一步的計劃。
「算算時間，現在外面的藍星，應該也已經到了七月或者八月了。」
陸離安心中暗自思忖。
隨著末世程序的不斷加快，藍星上的職業者們會變得越來越強大，各大基地的探索範圍也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那些隱藏在廢墟和名山大川中的稀有職業原初之石，會被越來越多地發掘出來。
更重要的是，能夠連通深淵和其他位面的惡魔門扉，出現的機率也會大幅度增加。
想到惡魔門扉，陸離安下意識地偏過頭，將目光看向了身旁正安靜坐在一邊的奈瑟莉絲。
她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雙腿交疊，單手托腮，
火紅色的長髮在夜風裡輕輕飄動，像一簇被風撥弄的暗火。
那張妖艷絕美的臉上寫滿了百無聊賴，一副「對你們人類的娛樂活動毫無興趣」的表情。
陸離安看著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問題：
也不知道，隨著深淵之門的頻繁開啟，這女人會不會在某一天，
突然遇到一道正好連通她父親領地的門扉，然後順勢離開隊伍，回到屬於她的深淵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離安那略帶深意的注視，奈瑟莉絲原本微垂的眼睫輕輕一顫。
那雙豎瞳眼眸準確無誤地迎上了他的視線，就在兩人的目光剛剛在半空中交匯的瞬間，
「哎呀！」
正在和江昭妤打鬧的沈清歡一個不注意，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她的後背正好撞到了旁邊躲閃不及的艾莉安娜。
艾莉安娜本就坐得不穩，被沈清歡這一撞，整個人重心失衡。
她驚呼一聲，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什麼也沒抓住，身體直直地朝著後方倒了下去。
金色的長髮在空中散開，彷佛一把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而她的正後方，剛好是陸離安所坐的位置。
陸離安眼疾手快，在艾莉安娜的身體剛開始傾斜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就已經伸了出去，一把托住了她那纖細單薄的後背。
艾莉安娜溫軟的嬌軀，結結實實地倒在了陸離安的手臂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了幾寸之內，他能聞到她髮絲間那股清甜，宛如晨露一樣的香味，
「小心點。」
陸離安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隨後他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扶正坐好。
感受到剛才背部傳來的那抹灼熱觸感，艾莉安娜白皙的臉頰上，一層淡淡的粉色悄然浮現。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將一縷散落到額前的金色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微微發顫，那縷髮絲別了兩次才別住，
「謝，謝謝……」
江昭妤和沈清歡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鬧得有點過了，撞到了人。
沈清歡連忙轉過去，一臉歉意地扶著艾莉安娜的肩膀，
「抱歉抱歉！昭妤她鬧起來沒輕沒重的，沒撞疼你吧？」
艾莉安娜輕輕搖了搖頭，金色的髮絲隨之輕晃：「沒事的……」
江昭妤湊過來，
「對對對，怪我怪我，下次一定注意！」
陸離安見她沒事，便重新轉過頭，想要去看奈瑟莉絲。
卻發現，奈瑟莉絲早就已經把頭偏到了另一邊。
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側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冷漠的下頜和微微抿緊的紅唇。
她的豎瞳盯著遠處黑黢黢的灌木叢，目光空洞而冷漠。
奈瑟莉絲根本沒再看陸離安一眼。
只留給他一個寫滿了生人勿近的冷傲側臉。
陸離安輕笑了一聲，正好這時，坐在另一邊的緋與月湊了過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陸離安的椅子旁邊，一雙赤紅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著他。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手，兩隻手捧著他的手掌，撒嬌道：「陸離安，我也要玩。」
「玩什麼？」
陸離安看著她。
「跟她們一樣。」
緋與月歪了歪頭，赤紅的眼睛看了看江昭妤和沈清歡，又轉回來看著陸離安，
「你陪我。」
陸離安便收回了思緒，由著她去了。
他被緋與月拉著站起來，走到了草地上。
緋與月高興地鬆開他的手，在草地上轉了一個圈，長發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而在不遠處，側對著他們的奈瑟莉絲，此刻心裡的火氣簡直快要壓不住了。
她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低著頭，有些害羞的艾莉安娜。
金色的髮絲垂在臉側，同樣也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那層尚未褪盡的薄粉。
奈瑟莉絲心底滿是譏諷與作嘔，
「裝什麼純潔無暇的白蓮花。」
「真是惺惺作態！」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道，豎瞳收縮成了一條縫，
這才剛剛加入隊伍幾天？
就表現成這副嬌滴滴、弱不禁風的樣子？
被人碰了一下就「哎呀」，倒在男人手臂上就臉紅，說個「謝謝」聲音就小得聽不見。
特別是剛才倒在陸離安手臂上時，那個順勢撩頭髮的小動作。
那縷金色的碎發，被她用指尖輕輕地慢慢地別到耳後，露出了那一小截白皙的耳廓。
然後她低下頭，眼含秋水，滿臉嬌羞，聲音軟得像要化掉。
簡直不要太熟練！
看得奈瑟莉絲直犯噁心！
這哪裡是天堂山高高在上的高位聖靈種？
別開玩笑了！
說她是個勾引男人的魅魔都有人信！
更讓奈瑟莉絲感到氣憤的，是陸離安這個好色的人類男人。
看到漂亮女人倒在懷裡，不但不躲，居然還那麼溫柔地扶著她。
手掌貼著人家的後背，動作那麼輕，那麼穩，生怕弄疼了似的，還出聲安慰她「小心點」。
當初她被契約的時候，這傢伙可沒這麼憐香惜玉！
奈瑟莉絲越想越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那塊石頭的邊緣。
原本她還在心裡盤算著一個計劃，
等以後自己恢復了實力，開啟了深淵的門，
就把這個隊伍里的所有人，包括這幾個人類女人，全都強行帶回深淵。
就當給陸離安一點好處，讓他看看深淵領主之女的排場。
不過也無所謂，給她們安排個偏殿住著就是了。
可是現在，看著陸離安身邊環繞著這麼多鶯鶯燕燕，她想著，這混蛋以後不知道還會帶多少女人進隊伍？
奈瑟莉絲突然改變了主意，
「帶她們回去幹什麼？」
她咬了咬牙，「惹我心煩嗎？」
她在心底暗自下定了決心，
「等我回到深淵，我就把陸離安這混蛋一個人強行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