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啊。」
她舉起掌機，指著頂部一個小小的凸起，
「這個叫電源鍵，按這裡開機。」
「然後把這個小卡片插進背後的卡槽里。」
江昭妤拿起一張遊戲卡，對準卡槽，輕輕推了進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左邊這個十字鍵是控制方向的，上下左右。」
「右邊這幾個按鈕是釋放技能和跳躍的。」
她一邊說一邊按了幾下，
「下面這兩個是選單和返回，別按錯了，按錯了會退出去。」
艾莉安娜雙手捧著那個充滿科技感的塑膠小方塊，
她看著螢幕上亮起的彩色畫面，蔚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新奇與驚嘆。
她按照江昭妤的指導，也拿著遊戲機，將一張遊戲卡插進了卡槽。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出現了一個色彩明快的橫版過關遊戲。
她試著按下了幾個按鍵，伴隨著歡快的電子音效，
螢幕上的小人跳躍起來，踩扁了一隻蘑菇狀的怪物，發出一聲滑稽的「噗嘰」。
艾莉安娜的眼睛亮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十分鐘後。
「什麼無聊的把戲。」
奈瑟莉絲冷哼了一聲，滿臉嫌棄地將PSP扔在了一旁的軟墊上。
她剛才玩的是一個格鬥對戰遊戲，理論上應該輕鬆碾壓才對。
但她的角色連續被人機打了三次完美連招，血條歸零，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大大的「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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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還需要用手指去按？簡直幼稚到了極點。」
她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然後她重新靠回了角落，閉上眼睛。
江昭妤倒是多玩了一會兒，
但她平時本來就不太喜歡遊戲，玩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也覺得有些膩了，
便按了暫停，將掌機放在了膝蓋上。
她伸了個懶腰，轉過頭，準備跟沈清歡說句話。
然後她看到，艾莉安娜此刻正盤著腿坐在車廂角落裡，
雙手捧著PSP，身體微微前傾，金色的髮絲垂下來，幾乎要碰到螢幕上。
她的兩根大拇指在按鍵上按得飛快，
「跳……哎呀，差一點！」
她小聲嘟囔著，眉頭緊鎖，蔚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這邊，打它！打它！」
螢幕上的角色正在跟一個關卡Boss激戰。
艾莉安娜的角色在火焰的間隙中左躲右閃，血量已經掉到了最後一格。
「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身體隨著遊戲角色的動作一搖一擺，
往左躲的時候身子往左傾，往右跳的時候身子往右歪，
那副全神貫注，渾然忘我的模樣，看得江昭妤和沈清歡兩人忍俊不禁。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正午。
太陽升到了頭頂，將商道上的影子縮成了腳下一小團。
陸離安將馬車停靠在了道路旁邊的一處樹蔭下，早就跑到外面和他並肩坐著的緋與月，也輕巧地跳下了馬車。
銀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伸了個懶腰，赤紅的眼眸眯了眯。
陸離安走到車廂門前，伸手敲了敲木門。
「中午了，就在這裡隨便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車門推開，江昭妤第一個跳了下來，顧君憐緊隨其後，
沈清歡扶著門框，正準備下車，回頭卻看到了一個畫面。
艾莉安娜還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
她盤著腿，雙手捧著PSP，眉頭緊鎖，嘴唇微微翕動，大拇指在按鍵上飛速地按著。
沈清歡笑著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
「安娜，該下車吃午飯啦。」
「啊？！」
艾莉安娜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還是渙散的，顯然還沒有從那個虛擬世界裡完全抽離出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車廂門已經開啟了，
「哦哦……好的。」
她手忙腳亂地按下暫停鍵。
然後，以極快的手速，將遊戲存了個檔。
做完這些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剛才自己那副模樣，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喊著「打它打它」，
那副沉迷遊戲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高位聖靈的矜持和體面。
一層薄薄的紅暈出現，浸染了整張白皙的臉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理了理耳畔垂落的金色髮絲，將它們別到耳後，露出了微微泛紅的耳廓。
沈清歡溫柔地笑了笑，牽起她的手：
「走吧，外面有吃的。」
艾莉安娜磨磨蹭蹭地跟著下了馬車。
空地上，陸離安已經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放出了一張餐桌和幾把椅子。
桌上擺滿了一些方便快捷的速食食品和飲料。
……
藍星，華京庇護所，通訊中心。
華京與雲海市聯合基地之間，又一次建立了通訊鏈路。
通訊螢幕上，顯示著雲海市基地的蔣策和汪博序的面容。
而在螢幕的這一端，華京軍官劉啟元正坐在通訊台前。
此刻，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寫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凝重，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螢幕，沒有寒暄和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詢問道：
「蔣部，汪部，你們雲海市基地，是否聽說過一個名叫『陸離安』的年輕職業者？」
聽到這個名字，螢幕那頭的蔣策和汪博序渾身猛地一震。
「我們確實知道這個人。」
汪博序率先開口，語氣謹慎，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不過……陸離安他們那支隊伍的實力強得離譜，但行蹤不定，華京方面是怎麼突然知道他的？」
劉啟元聽到對方確認，頓時精神大振。
他身體前傾，快速解釋道：
「就在一兩個月前，淮平市的晨曦基地與灰袍基地，聯合開發了短距離影片通訊技術。」
「他們在進行一場大規模清剿行動時，為了向我們華京測試訊號的穩定性，開啟了全程直播。」
說到這裡，劉啟元的聲音里依然難掩震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回味當時看到那一幕時的衝擊：
「在行動收尾階段，戰場上突然降臨了一道惡魔門扉。」
「裡面衝出了幾十隻紅皮獸人，遠超當時晨曦基地在場職業者的等級。」
蔣策和汪博序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就在晨曦基地以為要面臨全軍覆沒的時候，」
劉啟元繼續說道，
「這個叫陸離安的年輕人，帶著他的小隊出現了，他都沒有讓隊友插手，」
劉啟元伸出一根手指，
「僅僅憑他一個人，以一種碾壓的無敵姿態，殺光了全場所有的獸人！」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幾秒。
聽完劉啟元的描述，螢幕那頭的蔣策和汪博序只是微微沉默了片刻。
兩人雖然感到震撼，但表情中卻並沒有多少意外。
對於陸離安能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長官，」
汪博序試探性地開口道，
「您現在特意向我們打聽他，只是因為他展現出的實力太強嗎？」
「難不成……華京方面是想拉攏收編他？」
劉啟元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靠回了椅背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反問道：
「從我們的檔案資料顯示，他是雲海市本地人。」
「你們兩位既然知道他，那對他本人的性格熟悉嗎？」
蔣策笑著道，帶著幾分感慨，
「算是很熟悉吧。」
「之前他帶著隊伍，在我們基地的家屬區住過一段時間。」
「時間不長，卻打過不少交道。」
劉啟元眼神一亮，身體再次前傾，
「好！」
「那請你們如實告訴我，他的立場如何？」
「是偏向於正義，還是那種極端的混亂反人類？」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也很沉重。
在末世里，華京方面見過太多實力強大卻心智扭曲的職業者。
有些人等級越高，人性就越淡薄，把普通倖存者當作螻蟻，把殺戮當作娛樂。
蔣策斟酌了一下用詞。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汪博序，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他極度霸道，行事全憑自己的喜好，絕對不受任何世俗規矩的約束。」
「誰敢惹他，他就殺誰，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他都不在乎。」
劉啟元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但……」
蔣策話鋒一轉，
「我覺得他骨子裡並不嗜殺，只要不主動招惹他，他不會去濫殺無辜。」
「他殺的那些人，要麼是主動挑釁他的，要麼是罪有應得的。」
汪博序在一旁接過了話茬，
「所以，就像我剛才問的，如果華京方面，是想用高官厚祿或者大義去拉攏、約束他的話，我勸您儘早打消這個念頭。」
他給出了最終的判斷，
「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他就是一頭無法被馴服的獨狼。」
「你給他再高的軍銜，再大的權力，他也不會受你的指揮。」
「你跟他講家國大義，他會聽，但不會照做，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聽到這個評價，劉啟元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一樣。
先是鬆了一口氣，只要這樣一位頂級強者不是那種以殺戮為樂的瘋子，
對於整個人類陣營來說，就是一種莫大的穩定與幸運。
在末世里，一個不濫殺的強者，本身就是一種秩序。
後面聽到對方完全無法被官方拉攏收編時，劉啟元的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湧起了一絲失望。
華京現在太缺人了，北線的喪屍潮一浪高過一浪，西邊的變異獸群好像在遷徙……
每一個方向都在要人，每一個方向都在流血。
如果能多一個陸離安這樣的頂級戰力，
哪怕只是掛個名，哪怕只是在他路過的時候順手幫一把，都能少死很多人。
劉啟元是軍人，他很快調整了情緒。
失望歸失望，日子還是要過的。
他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繼續追問道：
「那他的隊友呢？既然他不是一個人行動，」
「那關於他隊伍里其他成員的資訊，你們有掌握嗎？」
汪博序點了點頭，如實匯報導，
「這個倒是有。」
「他隊伍里有準確身份資訊的，目前主要有兩位女孩。」
「一個叫江昭妤，另一個叫顧君憐。」
他變得鄭重起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兩位女孩的父母，都是我們雲海聯合基地的高層幹部。」
「目前依然安全地生活在我們基地內部，並且深受庇護。」
「好！」劉啟元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好！」
他連說了好幾個「好」字，原本嚴肅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有牽掛，有羈絆，就意味著對方並不是毫無軟肋的無根之萍。
只要他的隊友還有至親生活在官方的基地里，那麼陸離安這支小隊，就永遠和人類官方陣營有著一條斬不斷的無形紐帶。
他可以不聽從指揮，可以不接受編制，可以我行我素。
只要他的隊友父母還在基地里安安穩穩地活著，他就不會站在人類的對立面。
這就夠了。
對於目前風雨飄搖的華國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訊息。
劉啟元靠回了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通訊螢幕前，雲海基地的兩位高層對視了一眼，兩人心中都不免升起了一絲好奇。
汪博序忍不住開口問道：
「劉長官，既然陸離安他們之前在淮平市露過面，」
「那華京方面現在掌握他們具體的動向嗎？」
「他們目前究竟在哪座城市？」
如果華京知道了陸離安的位置，那後續無論是接觸、合作，都有了著力點。
聽到這個問題，劉啟元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
「很遺憾，我們也不知道。」
他詳細解釋道：
「當時陸離安在極短的時間內擊殺完所有高階獸人之後，戰場上很快就又出現了一道空間門。」
「他們那支小隊停留了不久，他們就直接穿過那道空間門離開了。」
劉啟元攤了攤手，
「至於那扇門通向了哪座城市，我們就完全無從查證了。」
聽到這個回答，蔣策和汪博序瞭然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非常符合陸離安乾脆利落的行事作風。
劉啟元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他站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非常感謝兩位的訊息，今天的情報共享就到這裡吧，我們等待下次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