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憐和沈清歡也看了過來。
面對女孩們純粹的好奇，艾莉安娜也沒有藏私。
或許是剛才那杯檸檬茶拉近了些許距離，
又或許是這幾個女孩，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審視，只有乾乾淨淨的好奇。
她的肩線稍微鬆了松，輕聲解釋道：
「不是的，天堂山並不是世俗意義上的一座山峰。」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
「它是一個獨立的位面，那裡有永恆流淌的光輝，」
「天空是溫暖的金色，神殿懸浮在聖光海洋之中，」
「那裡也生活著各種愛好和平的生物，光之精靈、聖翼鳥、還有守護神殿的白鹿。」
說著，蔚藍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絲柔和的光，
像想起了什麼很很溫暖的畫面：
「很美。」
她最後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江昭妤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哇……聽起來好漂亮。」
艾莉安娜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不遠處，奈瑟莉絲豎瞳半闔，顯然把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在安靜的夜色很明顯，
「說白了就是一個亮得讓人眼睛疼的籠子。」
艾莉安娜的嘴角抽了抽，但她忍住了，沒有回嘴。
她只是低下頭，又抿了一口檸檬茶。
夜色漸深。
生起的篝火，在不知不覺中矮了下去，
橘紅色的火焰縮成了一小簇，最終化為一堆暗紅色的炭火。
眾人陸續登上了寬敞的馬車車廂準備休息。
車廂內部鋪著厚實柔軟的絨毯，幾層疊在一起，
空間足夠大，橫著躺下七八個人也綽綽有餘。
角落裡放著幾個柔軟的靠枕，是沈清歡提前鋪好的。
陸離安睡在最中間的位置，
江昭妤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左側，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顧君憐在江昭妤的外側。
緋與月則直接手腳並用地纏在了陸離安的身上，銀白色的長髮鋪了他一肩膀，一條腿搭在他的腰上。
而在車廂的兩個外側的邊緣，艾莉安娜和奈瑟莉絲這兩個水火不容的死敵，十分默契地各自占據了一個最遠的角落。
兩人之間隔著整個車廂的寬度，以及陸離安和另外的女孩們。
臨睡前，兩人在昏暗的車廂里隔空對視了一眼。
奈瑟莉絲豎瞳里寫滿了「不屑於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她直接翻了個身，火紅的長髮甩出一道弧線，背對著艾莉安娜，不再看她。
艾莉安娜也毫不示弱地咬了咬下唇，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為淨！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
半夜時分。
沉睡中的艾莉安娜，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眉頭緊鎖，金色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聽不清的囈語。
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絨毯。
她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在夢裡，
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天堂山。
那座她最熟悉的神聖宮殿矗立在眼前，穹頂上繪著創世之初的聖光圖景。
空氣中瀰漫著永恆，溫暖的金色光輝，宛如液態的陽光流淌在每一寸空間裡。
她站在大殿的中央，穿著潔白的聖袍，張開嘴，唱著讚美詩。
旋律在空曠的宮殿裡迴蕩，清澈而莊嚴。
然後，大殿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動了。
一張妖艷、充滿惡意的臉，從廊柱的陰影里緩緩鑽了出來。
豎瞳，火紅的長髮，黑色的長角，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笑。
是奈瑟莉絲。
「呵呵，高貴的聖靈？」
夢裡的奈瑟莉絲肆無忌憚地大笑著，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迴蕩，撞在白玉廊柱上，激起層層迴響，
「不過是個不知羞恥，貪戀男人懷抱的賤人罷了！」
艾莉安娜的歌聲戛然而止。
「你在陸離安懷裡享受的樣子，可真是讓人作嘔啊。」
奈瑟莉絲繞著她踱步，豎瞳里滿是戲謔，
「靠得那麼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捨不得離開的模樣。」
「六百年？天堂山的高位聖靈？原來骨子裡也不過如此。」
艾莉安娜驚恐萬分，
「閉嘴！我沒有！」
她最害怕的，不是奈瑟莉絲的嘲諷本身。
她害怕的是這番話，被天國里其他那些年長嚴厲的聖靈姐姐們聽到。
她們對聖潔的苛求近乎偏執。
如果被她們知道了這種褻瀆的行為，知道了她在一個人類男人的懷裡貪戀那份溫暖……自己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極度的恐懼化作了憤怒。
艾莉安娜不顧一切地向奈瑟莉絲髮起了攻擊。
聖光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柄光之箭矢，朝那張妖艷的臉射去。
可是，夢裡的她依然像白天那樣虛弱無力。
那些光之箭矢飛到奈瑟莉絲面前，就像撞上了一堵牆，輕描淡寫地碎裂開來，化作無害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奈瑟莉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就這？」
一團漆黑的魔焰從她掌心升起，輕飄飄地推了出去。
艾莉安娜來不及躲閃，被那股灼熱的力量正面擊中，
整個人退出去了好遠，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光明玉石地面上。
聖袍散亂，髮絲凌亂，膝蓋磕在玉石上，傳來一陣鈍痛。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四肢很沉重。
奈瑟莉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豎瞳里滿是憐憫和嘲弄：「廢物。」
委屈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湧上來，淹沒了她最後的理智。
艾莉安娜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
沒有人來。
沒有任何一個她熟悉的身影來幫她。
只有奈瑟莉絲的笑聲，和頭頂那永恆不變的光輝。
就在她哭得最傷心、最無助的時候，頭頂的天空裂開了。
一道身影從裂隙中落了下來。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臉上帶著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陸離安落在了她的身邊，靴子踩在光明玉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偏過頭，冷冷地瞥了一下。
『奈瑟莉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了喉嚨，那張妖艷的臉上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最終化作一縷黑煙，尖叫著消散在了陰影里。
宮殿重新安靜了下來。
陸離安彎下腰，他伸出那雙強有力的臂膀，
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來。
艾莉安娜的臉埋進了他的胸膛，鼻尖碰到了他的衣服，那是屬於他的氣息。
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彷佛是一首沒有歌詞的安眠曲。
「別怕。」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艾莉安娜感受著那個結實溫暖的胸膛，
感受著他胸腔里心跳，
她的哭聲漸漸小了，嘴角竟然情不自禁地彎起了一抹安心的微笑。
然後，她看到陸離安緩緩低下了頭。
那張俊秀的臉龐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額頭上，
陸離安的睫毛幾乎要碰到她的睫毛。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弧度。
似乎是要……吻她？
艾莉安娜的心臟猛地一悸。
「啊！」
她整個人猶如觸電，從這個荒誕且令人羞恥的夢境中驚醒。
艾莉安娜猛地撐起半個身子，絨毯從肩頭滑落，
她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香汗，金色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黑暗中，車廂里依然安靜。
眾人的呼吸聲均勻，似乎沒有人被她的動靜驚醒。
艾莉安娜低著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掌心下的肌膚滾燙得像被火烤過。
那層熱意，像三月里被暖陽照透的薄冰，無聲無息地融化，將整張臉浸染成了一片灼熱的緋色。
她花了足足好幾分鐘，才勉強讓那顆劇烈跳動的心平復下來。
但每跳一下，還是帶著殘餘的悸動和羞恥。
等艾莉安娜終於緩過神來，手指從臉頰上移開，抬起頭，她看向車廂中央，
陸離安的兩側，兩個女孩都靠得極近。
誇張的是，那個銀色頭髮的緋與月。
她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貼在他的身體上。
看著這一幕，艾莉安娜臉上那抹尚未褪盡的緋紅，
好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默默地抿了一下紅唇。
回想起剛才自己居然會在夢裡，期待那個擁有這麼多女人的男人的親吻。
期待他低下頭，期待他的嘴唇碰到自己的。
她簡直覺得身為聖靈的臉都被自己丟盡了。
「好丟臉……」
艾莉安娜在心底暗暗唾棄了自己一句。
隨後，她慢吞吞地、輕手輕腳地躺回了絨毯上。
她拉過絨毯的一角，蓋住了自己滾燙的臉頰，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忘記剛才那個荒唐的夢境。
艾莉安娜重新陷入了沉睡。
這一次，沒有夢。
……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
天際線處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林間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纏繞在樹腰和灌木叢之間。
眾人像往常一樣洗漱完畢。
早飯後，眾人再次踏上了回灰哨城的旅途。
陸離安翻身坐上駕駛位，輕抖韁繩，
兩頭風雲角馬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拉著馬車順著地圖指引的路線繼續前行。
車廂里的女孩們，就沒這麼愜意了。
道路漫長，兩側的景色單調得令人發困。
「吱呀。」
車廂通往駕駛位的小木門被拉開了。
江昭妤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發梢。
她歪著頭，看著正在駕車的陸離安，撒嬌道：
「陸離安，你那神奇的空間裡，有沒有什麼能打發時間的東西呀？」
「坐車實在太無聊了，我都快數清楚車頂上一共有多少條紋路了。」
陸離安聞言，一邊隨手掌控著韁繩，一邊在腦海中喚出了系統商店。
半透明的光屏在他眼前展開，
他在「娛樂休閒」的分類里快速瀏覽了一下，看到了一個：
【魔改PSP掌上遊戲機（超長續航電池版）】
頁面下方，還羅列著成百上千款經典的遊戲卡帶，
從橫版過關到角色扮演，從格鬥對戰到益智解謎，琳琅滿目。
「有遊戲機，要玩嗎？」
陸離安轉頭問道。
「遊戲機？」
江昭妤眼睛一亮，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什麼型別的？」
「掌機。」
陸離安回答完，江昭妤立刻縮回了車廂里。
她轉過身，對著裡面的其他女孩大聲張羅起來，
「陸離安說有遊戲機可以玩！你們誰要？」
正靠在軟墊上看書的顧君憐，頭也沒抬，手指翻過一頁紙，淡淡地搖了搖頭：
「我對遊戲沒興趣，你們玩吧。」
看著窗外的沈清歡聞言溫柔地笑了笑，
「我看你們玩就可以了。」
緋與月眨了眨赤紅色的眼睛，完全聽不懂「遊戲機」是個什麼東西。
她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直白地說道：
「我不要那個，我等一下就去外面，和陸離安待在一起。」
坐在角落裡的奈瑟莉絲，聽到這個新奇的名詞，
她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好奇，慢悠悠地開了口：
「藍星人類打發時間的玩具嗎？拿來看看，我倒要瞧瞧有什麼意思。」
而一直默默坐在另一邊角落的艾莉安娜，同樣不知道遊戲機為何物。
她抱著膝蓋，蔚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茫然，正打算繼續當一棵安靜的蘑菇。
但當她聽到那個討厭的深淵惡魔居然要了的時候，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頓時冒了出來，
她立刻出聲道，
「如果她有的話……那、那我也要一個。」
奈瑟莉絲偏過頭，沒有出言嘲諷。
江昭妤轉頭對著小木門的方向喊道：「陸離安，要三個！」
陸離安心念一動，花費了極少的積分，買了三台嶄新的魔改PSP掌機。
機身是啞光黑色的，線條流暢，握感舒適，螢幕比原版大了一圈，
他又買了大把五花八門的遊戲卡帶，
橫版過關，角色扮演……足足有幾十張，裝在一個小鐵盒裡。
他將這些東西從木門遞了進去。
車廂內，江昭妤接過那堆東西，
拿起一台PSP，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盤起腿，開始給完全沒有接觸過現代電子產品的兩個異界人進行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