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只剩下艾莉安娜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紅著臉,看著衣架上那套布料少得可憐的內衣,腦子裡嗡嗡作響。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那層燒在臉上的熱意才慢慢退下去,
艾莉安娜轉過身,背對著衣架,手指摸到了身後那件破爛長袍的系帶。
她踏入了溫暖的浴桶中。
熱水漫上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好像把她這一天裡積攢的所有緊繃和委屈都揉散了。
艾莉安娜閉上了眼睛。
半個小時後。
帳篷的門帘被從裡面掀開,一隻白皙的手先探了出來,
接著是金色的發梢,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外面的空地上已經飄滿了誘人的飯菜香氣。
沈清歡的手藝發揮得極好。
一張寬大的長桌擺在空地中央,上面鋪著一塊格子桌布,
擺滿了豐盛的晚餐,陸離安也親手炒了兩個拿手菜。
換上那件純白連衣裙的艾莉安娜,此刻看起來跟之前判若兩人。
那件裙子的剪裁很合身,收腰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
裙擺垂到膝蓋下方,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金髮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珠,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沒有了那件聖袍的遮掩,她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一絲屬於凡塵少女的清純與柔弱。
那套讓她羞恥了半天的貼身衣物,穿在身上卻意外地舒適貼合,棉質的觸感柔軟親膚。
只是這種被那個男人完全掌控了尺寸的感覺,讓艾莉安娜走路的姿態都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
「洗好了?過來吃飯吧。」
陸離安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對她招了招手。
艾莉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著小步子走了過去。
她在桌子最邊緣的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既然以後都在一個隊伍里了,大家先互相認識一下吧。」
陸離安端起手裡的果汁杯,率先開口,「我叫陸離安。」
「我是江昭妤,你可以叫我昭妤。」
江昭妤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嘴裡還嚼著半塊排骨,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以後有什麼事找我就行,我脾氣好。」
顧君憐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說出三個字:「顧君憐。」
「我叫沈清歡。」
沈清歡溫柔地沖她笑了笑,
「以後想吃什麼,或者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說,別客氣。」
緋與月看大家都說了名字,自己也不落後。
她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赤紅的眼眸看著艾莉安娜,聲音清脆:「緋與月。」
至於奈瑟莉絲,則是直接發出了一聲冷哼。
她翹著腿坐在桌子另一側,完全沒有要自我介紹的意思。
不過艾莉安娜也早就知道這個死敵的名字了。
介紹完畢後,陸離安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對艾莉安娜說道:
「嘗嘗吧,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食物。」
艾莉安娜看著桌上那些色澤紅潤,散發著濃郁油脂和香料氣息的菜餚,有些不習慣地皺了皺眉。
聖靈們如果需要進食,通常也只吃一些飽含魔力的淨水和毫無油膩的果實。
天堂山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
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去嘗試那些菜。
她伸出手,從桌子果盤裡拿了幾顆草莓,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綻開,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覺得味道還不錯。
晚飯過後,女孩們開始陸續進入帳篷洗澡。
夜風微涼,吹動了樹冠,發出沙沙的輕響。
陸離安靠在馬車寬大的車輪旁,仰頭看著異界夜空中那輪明月。
月亮很圓,比藍星的月亮要小上一點,顏色偏黃,表面隱約能看到一些陌生的紋路。
周圍的星星排列成完全陌生的圖案,但那種遼闊和靜謐是一樣的。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艾莉安娜走到了他身邊。
她雙手絞著裙擺的一角,金色的髮絲還帶著幾分潮氣。
她順著陸離安的目光看了一眼夜空,沉默了幾秒,然後鼓起勇氣問道:
「請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回去。」
陸離安收回目光,偏過頭,看著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了兩點銀光,
「回我們的世界。」
「回去?」
艾莉安娜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微微張了張嘴,睫毛顫了顫,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雖然之前她就覺得這群人的相貌有些微妙的差異,
可當這個答案被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感到了一陣真切的意外。
「當然。」
陸離安淡淡地回答道,
「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
艾莉安娜轉過頭,重新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這輪月亮不是天堂山的月亮。
天堂山的月亮是永恆的銀白色,懸在聖殿的穹頂之上,六百年如一日地照著她的祈禱和讚美詩。
她也將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她本該守護的地方,跟著一個人類男人,前往一個完全未知的異度空間。
艾莉安娜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
眾女陸陸續續都洗完了澡,換上了舒適的睡衣。
沈清歡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棉質睡裙,江昭妤套了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
下擺長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腿,頭髮隨意地扎了個低馬尾。
顧君憐換了一身素色的絲質睡衣,長發披散在肩頭,
奈瑟莉絲一身灰色的睡裙,
眼下就只剩下緋與月還沒有洗。
她站在帳篷門口,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腰間,赤紅的眼眸轉了轉,落在了不遠處馬車車輪旁的那兩個人影上。
陸離安正靠在車輪旁,艾莉安娜站在他旁邊,雙手絞著裙擺,低著頭,金色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緋與月看了兩秒,邁步走了過去,
走到陸離安身側時,她自然而然地伸出白皙的雙手,輕輕拉住了他的一隻手。
手指嵌入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陸離安,和我一起洗吧。」
她揚起那張絕美的臉,聲音清脆,
「我已經把水放好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緋與月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卻止不住地往旁邊艾莉安娜的身上瞟過去。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小小示威,像是在向靠近領地的陌生同類齜了齜牙。
那是一種本能的領地宣誓。
這個人是我的,你看到了吧。
這副護食的小動作完完全全落在了陸離安的眼裡,他低頭看了看緋與月,忍不住啞然失笑。
「好。」
他反握住她柔軟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點了點頭。
聽到他答應,緋與月開心極了。
銀白色的長髮,隨著她踮起腳尖的動作輕輕揚起。
她雙手勾住陸離安的脖子,整個人掛了上去,仰起臉,直接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吧唧。」
一聲清脆的親吻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響亮。
站在一旁的艾莉安娜,蔚藍色的眼睛睜得滾圓。
她整個人都看傻了,
那兩個人就這樣……就這樣當著她的面,嘴貼著嘴,發出那種……那種聲音?
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們怎麼能做出如此親密,如此不知羞恥的舉動?
哪怕是在天堂山里最放蕩不羈的生靈,那些與花妖共舞的風之精靈,也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胆。
天堂山,即便是最親密的伴侶,表達愛意的方式也不過是額頭相觸、指尖交纏,或者在月光下共唱一首讚美詩。
嘴貼著嘴這種事……這種事……
艾莉安娜趕緊移開了視線,可耳朵里還是不可避免地接收到了,緋與月那聲滿足的帶著笑意的哼唧。
陸離安和緋與月相攜走進帳篷。
艾莉安娜站在原地,顯得十分侷促。
不遠處,江昭妤、顧君憐和沈清歡,正圍坐在幾張摺疊露營椅上。
中間的小桌上,放著一壺兌換好的冰鎮檸檬茶,壺壁上凝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幾個女孩正愜意地喝著茶、聊著天,偶爾傳來一兩聲輕笑。
艾莉安娜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
她看了看那三個女孩,最終輕咬著下唇,慢吞吞地邁開了步子。
走到那幾張露營椅旁邊時,她停住了,沒有立刻坐下,
只是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裙擺的一角,蔚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試探和不安。
看到她走過來,沈清歡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她主動拿過一個乾淨的透明玻璃杯,提起茶壺,給艾莉安娜也倒了一杯冰涼的檸檬茶。
幾片切薄的檸檬浮在表面,冰塊碰撞杯壁,發出叮噹聲。
沈清歡將杯子輕輕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柔聲說道:
「嘗嘗看,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飲品,酸酸甜甜的,很解渴。」
艾莉安娜猶豫了一下,在沈清歡旁邊那張空著的露營椅上坐了下來。
她雙手捧起那個玻璃杯子,杯壁上冰涼的水珠沾濕了她溫熱的指尖。
她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舌尖,帶著檸檬特有的清香和恰到好處的甜味,在口腔中散開。
對於習慣了寡淡淨水,和魔力果實的聖靈來說,這種層次分明的味道,確實非常新奇。
「怎麼樣?」
沈清歡笑著問她,
艾莉安誠實地點了點頭,
「好喝。」
此時,氤氳著熱氣的帳篷內。
野營燈的暖光透過水霧,變得朦朧而柔和。
寬大的木質浴桶里水波蕩漾。
緋與月光溜溜地貼在陸離安的身上,修長白皙的雙腿在水下緊緊地纏繞著他的腰,
她的肌膚,被熱水泡得泛著一層薄薄的粉,從肩頭一直蔓延到鎖骨。
溫熱的水珠,順著她銀白色的髮絲滑落,滴在他的肩頭上,
她雙手捧著陸離安的臉頰,仰起臉,貪婪地與他接吻。
水聲與曖昧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在密閉的帳篷里顯得格外清晰。
陸離安托著她纖細柔韌的腰肢,掌心下是她光滑帶著的肌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個動作里蘊含的情緒。
緋與月吻得很用力,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某種印記。
那是對新來者本能的排斥,也是她在用自己獨有的方式,向陸離安索取著安全感和偏愛。
她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不會像奈瑟莉絲那樣用嘲諷來掩飾不安,也不會像艾莉安娜那樣把委屈藏在沉默里。
緋與月的表達方式從來都只有一種:
靠近他,貼著他。
直到吻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緋與月才戀戀不捨地鬆開陸離安。
她微微喘著氣,臉頰上染著一層酡紅,宛如被晚霞浸透的雲。
緋與月將那頭濕漉漉的銀髮,靠在了陸離安寬闊的胸膛里,
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彎了起來,心滿意足了。
大半個小時後,兩人終於洗漱完畢。
陸離安換上了一身寬鬆舒適的睡衣,深灰色的棉質面料,
緋與月則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絲質睡裙,裙擺到膝蓋上方,
肩帶細細的,銀白色的長髮半干,垂在胸前和背後。
她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帳篷。
夜風拂面,將帳篷里那股氤氳的熱氣吹散了大半。
陸離安抬眼望去。
他有些意外地發現,艾莉安娜竟然沒有再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
她端著那個玻璃杯,坐在沈清歡旁邊的露營椅上,雙腿蜷在椅面上,
姿態依然帶著幾分拘謹,肩膀微微縮著,但她確確實實地坐在了那群人中間,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縮在馬車車輪旁當一棵蘑菇。
看到陸離安過來,女孩們自然地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
江昭妤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椅面。
陸離安坐了下來,緋與月立刻貼到了他另一側,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眾人圍坐在一起,伴隨著晚風和蟲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
聊著聊著,江昭妤的好奇心就犯了。
她單手托腮,歪著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艾莉安娜,眼睛亮晶晶的:
「艾莉安娜,你之前說你的家在天堂山。」
「那裡真的……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嗎?在雲層上面?」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個「很高很高」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