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鄰桌的議論,關硯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隊長,你說那位大佬,到底去了哪裡?」
林濤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啃完的烤肋排,嘴角沾著油光,眼睛卻亮得很。
關硯看著酒館杯盤狼藉的桌面,手指敲了敲木杯的邊沿:
「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
「但就像他們說的,那位不管走到哪裡,都註定會掀起一場風暴。」
他看著已經換上了異界裝備,精氣神跟幾天前截然不同的隊員們,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去打聽別人的行蹤。」
「是趁著現在沒人打壓,在這座灰哨城裡徹底站穩腳跟。」
他端起酒杯,朝桌上眾人舉了舉:「喝,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十幾隻杯子碰在了一起。
荒野中。
夜色如濃墨般潑灑下來。
一輪圓月高懸於天際,將清冷的銀輝傾瀉在靜謐的林間。
馬車已經駛離了商道,拐進了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四周被高大的喬木環繞,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天然的穹頂,將月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吁。」
陸離安輕輕拉動韁繩,兩頭風雲角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兩下,穩穩地停了下來。
馬車在空地中央停住,他鬆開攬著緋與月腰肢的手。
緋與月從他懷裡抬起頭,赤紅的眼眸里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慵懶。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樹林,又看了看頭頂那輪亮得有些刺眼的月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駕駛位上,看著陸離安的動作。
陸離安翻身從駕駛位上下來,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手在厚實的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今天天色太晚了,就在這裡休息。」
他的聲音傳入了車廂內部。
車廂門被推開,女孩們陸續跳下馬車,在這片靜謐的林中空地上舒展著身體。
江昭妤雙手高舉過頭頂,腰肢往後仰了仰,
緋與月從駕駛位那邊繞過來,銀白色的長髮上還沾著幾片不知何時落上去的碎葉。
陸離安的心情顯得相當不錯。
這趟來異界,最核心的目標就是找到並帶走聖靈種。
如今艾莉安娜已經順利契約入隊,懸在心頭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行程,他一點都不著急了。
難得有幾分閒情逸緻,他打算今晚好好吃一頓。
他走到空地中央,心念一動,一整套現代化的不鏽鋼料理台,憑空出現在了草地上。
緊接著是行動式燃氣灶,砧板,刀具套裝,調料架,以及一大堆新鮮蔬果和肉類。
艾莉安娜是最後一個從車廂里慢吞吞鑽出來的。
她扶著車門框,小心翼翼地踩上踏板,跳下來的時候腳在草地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剛一抬頭,就愣住了。
沈清歡正系著一條圍裙,站在那個古怪的金屬台子後面,
手裡握著一把亮閃閃的刀,動作利落地將一顆土豆切成均勻的細絲。
旁邊的燃氣灶上,一口炒鍋已經燒得微微冒煙,藍色的火焰從鍋底均勻地舔舐上來。
江昭妤則大剌剌地坐在一把摺疊露營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啃得正香。
艾莉安娜蔚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迷茫。
這些東西……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還沒等她從這份震驚中緩過神來,更讓她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陸離安走到空地的另一側,又是隨意地一揮手。
「砰」的一聲輕響,一頂寬大的高階露營帳篷出現在了草地上。
帳篷的面積足有十幾平方米,高度也足夠一個成年人直起身來行走。
陸離安撩開門帘走了進去。
她見過空間魔法,那些精通空間系的老傢伙們,
想要從空間裡取出物品,都需要輕聲吟唱至少三個音節的咒文,
而且物品越大,吟唱越長,消耗越大。
可這個男人剛才做了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那些龐然大物就憑空出現了。
陸離安在帳篷頂部掛上了一盞明亮的野營燈,暖黃色的光瞬間將整個內部空間照得通透,
又在裡面放好了毛巾架、換洗衣物籃等洗浴用具。
「清歡,外邊那口鍋里多燒點熱水,等會兒大家吃完飯好洗個澡。」
陸離安從帳篷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正在備菜的沈清歡喊了一聲。
「好嘞,我知道啦。」
沈清歡柔聲應道,她轉身走到最外面的簡易爐灶旁,往裡倒了大半鍋清水。
江昭妤啃完了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隨手往旁邊一扔,從露營椅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艾莉安娜面前,手裡還拿著一顆洗乾淨的草莓,笑眯眯地遞過去:
「你要吃嗎?很甜的哦。」
艾莉安娜看著那顆鮮紅欲滴的果子,又看了看江昭妤的笑臉,有些拘謹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
江昭妤也不在意,把草莓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那隨你」,便轉身回去繼續癱在椅子上了。
不遠處的顧君憐舉起了法杖。
法陣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幾十隻手持骨盾的高階骷髏兵從法陣中爬了出來。
它們的眼眶裡燃著幽藍色的魂火,沉默地散布到營地四周的陰暗處,蹲伏在樹根後面、灌木叢旁。
艾莉安娜的秀眉微微蹙起。
對於聖靈種來說,死靈生物身上散發的那種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排斥。
不過,寄人籬下的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閉上了嘴巴。
她默默地轉過身,走到了馬車那木質車輪旁。
艾莉安娜背靠著車輪,雙手垂在身側,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一樣站在那裡。
她看著空地上那群人。
沈清歡在料理台後面忙碌著,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江昭妤癱在椅子上,正跟旁邊的緋與月說著什麼。
她們有說有笑,各自忙碌。
艾莉安娜完全融入不進這個圈子。
另一邊,奈瑟莉絲正翹著長腿坐在鋪著墊子的草地上,捏著一顆紫色的水果慢悠悠地啃著。
她的豎瞳偶爾掃過艾莉安娜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艾莉安娜更不想靠過去找不痛快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慘不忍睹的純白長裙。
下擺被燒焦了,邊緣捲曲發黑,腹部一側有一道長長的裂口。
她嘆了口氣。
艾莉安娜乾脆屈起雙腿,一屁股坐在了車輪旁的草地上。
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蔚藍色的眼眸望著遠處跳動的火光,目光有些放空。
陸離安安置好帳篷里的最後一件物品,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掃過空地,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個縮在馬車車輪旁的身影上。
金色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整個人蜷縮成很小的一團,
跟空地上其他幾個或忙碌或愜意的女孩比起來,她身上那股孤零零的氣息格外明顯。
他邁步走了過去。
艾莉安娜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
「等會兒洗完澡,你是想穿裙子,還是穿法師那種長袍?」
艾莉安娜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爛衣物,輕聲答道:「裙子吧。」
說完,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空地上那幾個女孩。
江昭妤和顧君憐都是青春高挑的身段,
緋與月銀髮垂腰,身姿柔韌而飽滿。
奈瑟莉絲雖然坐著,但那雙腿交疊的姿態依然掩不住呼之欲出的成熟曲線。
個個都極具衝擊力。
相比之下,她的身高在隊伍里是最矮的,身材也只能說是纖細勻稱。
她有些懷疑地抬起頭,看著陸離安:「你有適合我這個尺寸的裙子嗎?」
「你別管。」
陸離安淡淡地說道,
「等會兒你洗澡的時候,我會給你準備好的。」
「其實……我不需要洗澡的。」
艾莉安娜咬了咬下唇,小聲抗議道,
「我可以使用神聖清潔術,瞬間就能把身體和衣服清理乾淨。」
「你只需要給我一條新的裙子就好了。」
陸離安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沒有商量的餘地:「聽我的。」
那種不容反駁語氣,把她所有的小小堅持都擋了回去。
艾莉安娜被他那平淡的眼神一看,心底那點可憐的抵抗土崩瓦解。
她委屈地抿了抿嘴唇,最終只能默默地低下了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哦。」
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看著她這副孤僻又委屈的模樣,陸離安也沒有多說什麼。
本來就是強行帶進隊伍的新人。
被死敵嘲諷,被一群陌生人圍觀,換了誰都會警惕和不適應。
晾她幾天,等她認清了現實,習慣了這裡的節奏,自然就好了。
他轉身走回了料理台那邊。
此時,沈清歡那邊的配菜已經準備妥當。
旁邊那口大鍋里的熱水也咕嚕嚕地燒開了,白色的蒸汽在夜風裡裊裊升起。
陸離安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個嶄新的木質浴桶,放進帳篷里。
他把燒好的熱水倒進去,又往裡面兌了一些常溫的純淨水,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溫度。
「進來。」
陸離安站在帳篷門口,對著遠處那個還縮在車輪旁的身影招了招手。
艾莉安娜猶豫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低著頭走了過去。
跟著他走進了明亮的帳篷內。
帳篷里霧氣繚繞,熱水蒸騰出的白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瀰漫開來,帶著香杉木和清水混合的氣息。
浴桶里的水面微微蕩漾,倒映著頭頂那盞野營燈的光。
陸離安指著旁邊置物架上的幾個瓶瓶罐罐,耐心地給她講解:
「這個按出來有泡沫的,是洗頭髮用的洗髮水。」
他拿起一個乳白色的塑膠瓶,按了一下泵頭,擠出一小坨透明的凝膠在手背上給她看,
「揉出泡沫之後抹在頭髮上,搓一搓,再衝掉就行。」
「這個是洗身體用的沐浴露。」
陸離安又拿起另一個瓶子,「用法一樣。」
「旁邊那條是乾淨的浴巾,洗完之後裹著出來就行。」
艾莉安娜看著這些見所未見奇怪塑膠瓶,眼神一片茫然。
但她還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那我的衣服呢?」她問道。
陸離安心念一動,直接開啟了系統商店。
他在服飾區快速瀏覽了一番,最終選定了一件做工精緻的純白色收腰連衣裙。
領口是簡潔的圓領,袖口收著細細的鬆緊帶,腰間有一根同色的系帶。
光芒一閃,裙子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這件怎麼樣?」
陸離安將裙子掛在旁邊的木質衣架上,轉頭問道。
艾莉安娜看了一眼,她點了點頭:「可以。」
「還有這個。」
陸離安一邊說著,一邊根據自己方才毒辣的目測結果,
在系統商店裡,順手買了一套純白色的現代內衣套裝。
光芒再次閃爍。
當那兩件形狀貼身的衣物出現在陸離安的手裡時,艾莉安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薄薄的棉質布料,精巧的弧度和剪裁,幾根細細的肩帶,以及那少得可憐的面積。
雖然這和她記憶中天堂山那種寬鬆保守的貼身裡衣完全不一樣,但形狀是類似的,她幾乎是一下就明白了,這幾片布料到底是用來遮擋哪裡的。
一股熱意蔓延到了面頰,那層薄薄的紅漾開來,浸透了整張臉。
「這……這是……」
艾莉安娜結結巴巴地伸出手指,指著那套內衣,羞恥感湧上來,淹沒了她的理智。
這個男人,居然連這種東西都給她準備好了。
而且還是他親自拿出來的,就那樣大大方方地拿在手裡,
遞到她面前,臉上連一絲尷尬的表情都沒有。
陸離安卻是一臉的坦然,
他順手將那套內衣放在了白裙子旁邊的衣架上,
「如果不合適,或者尺寸覺得勒,洗完出來再跟我說。」
他囑咐道,
「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便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帳篷的門帘落下來,將外面的夜風和月光隔絕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