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聖靈，
在回應人類的敬禮之前，先去看一個男人的臉色。
聖靈，在這個黑髮男人的面前，竟然已經順從到了這種地步。
卡洛斯緩緩地直起了腰，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的心底，那個關於「這個黑髮青年到底是什麼人」的疑問，又沉重了幾分。
寬敞的客廳內，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陸離安走到沙發前，隨意地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鬆弛，後背靠在沙發靠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艾莉安娜十分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邊，乖巧地挨著他坐下。
卡洛斯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落座。
他那一雙飽經滄桑的睿智眼眸，先是看了一眼兩人坐在一起的距離很近。
卡洛斯的目光在那個距離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才謹慎地開口探尋：
「尊敬的閣下，請原諒我的冒昧。」
「您的實力堪稱深不可測，不知閣下究竟是什麼身份？來自哪個國家？」
陸離安並沒有多說什麼，回了一句：
「只是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你不必多問。」
見對方不願透露底細，卡洛斯也沒有強求。
他見過太多不願意亮出底牌的人。
強逼只會適得其反。
他將話題切入了正軌，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
「那麼閣下，您為什麼要強行帶走聖靈大人？」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陸離安，
「這個問題，對我、對整個聖光教會而言，都非常重要。」
「重要嗎？」
「是的，無比重要。」
卡洛斯點了點頭，聲音沉了下來，
「聖靈大人是天堂山降臨凡間的神跡，是聖光信仰的具象化身。」
陸離安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彷佛在認真思考這個沉重的問題。
片刻後，他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她長得很好看，這個算理由嗎？」
客廳里安靜了。
這個回答一出來，原本已經做好了傾聽什麼，
「位面陰謀」，「神明預言」或者「驚天大局」準備的卡洛斯，一下就愣住了。
這位傳奇大主教，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他嘴角抽了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陸離安。
那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字：你認真的？
「她長得很好看」這個理由，
他真的是第一次聽到。
從一個疑似傳奇級的強者嘴裡聽到。
而坐在陸離安身邊的艾莉安娜，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抖，
她慌亂地低下頭，那頭如流金般璀璨的濃密長發垂落下來，
恰好遮住了她那張小小的精緻絕倫的臉頰，將她的表情完完全全地藏了起來。
金髮擋著，如果有人能湊近看，就會發現這位高位聖靈的臉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為什麼……為什麼陸離安要突然說這種話啊……」
艾莉安娜捏著白色的裙角，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著，
羞恥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強行穩住自己的情緒，正色道：
「尊敬的先生，請您不要開玩笑了，還是請告訴我正確的答案吧。」
「這就是正確答案。」
陸離安淡淡一笑，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卡洛斯顯然是不可能相信這種荒謬理由的。
他目光一凝，說道，
「閣下，我剛才在外面的時候，看到了。」
「您的隊伍里，不僅有聖靈大人，還有深淵惡魔，對吧？」
陸離安大方地點了點頭。
自從那天從風息城出來後，奈瑟莉絲覺得沒必要再掩飾。
除了前面為了出城去塔拉爾草原時用了偽裝，其他時間，
她都是頂著那對黑色長角，和火紅色的頭髮在別墅里晃悠的。
剛才在露台上，她也是那副模樣。
卡洛斯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您把聖靈和深淵惡魔同時帶在身邊。」
卡洛斯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擔憂，眉頭擰在了一起，
「難道不是在籌劃什麼大事嗎？」
突然，他話鋒一轉，
「無論您的目的是什麼，如果真像您剛才所說，只是因為外貌……」
「那我還是請求您，不要帶走聖靈大人。」
他微微前傾了身體，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誠懇，
「她對我們聖光教會來說，真的是不可或缺的信仰核心。」
陸離安看著這位為了教會苦苦哀求的老人，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他的眼神平靜，
「信不信由你。」
「她對你們很重要，但她現在，對我也很重要。」
這句話很霸道，陸離安這是在宣告。
卡洛斯沉默了，他靜靜地坐在那裡。
過了許久，這位傳奇大主教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了從始至終都低著頭的艾莉安娜，
「聖靈大人……」
卡洛斯的聲音裡帶著期盼和卑微的懇求，
「您……您難道不想帶領我們教會，走向真正的光明，重鑄聖光教會的無上榮光嗎？」
聽到這聲呼喚，艾莉安娜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她那頭璀璨的金髮隨著動作再次散開，更多的金色髮絲垂落在暗色的沙發上，
在下午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映襯得她那張絕美的臉龐更加聖潔美麗。
艾莉安娜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了，蔚藍色眼眸看著卡洛斯，
她開口了，聲音清靈，卻異常堅定，
「……那天，是他救了我。」
卡洛斯聞言，瞬間語塞。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會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那些從廢墟中活下來的神官們早就告訴了他真相。
是教會的大主教莫里森投靠了深淵，企圖將神聖之力據為己有，最後更是召喚出了深淵惡魔。
而眼前這個被教會視為「異端」的黑髮男人，殺死了惡魔，將聖靈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教會背叛了她，一個陌生人救了她。
在這樣的事實面前，他還有什麼臉面去要求聖靈回歸教會？
卡洛斯還想再說些什麼。
試圖從另一個角度，用另一種方式，挽回這教會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