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安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直接冷酷地打斷了他:
「行了,不用再白費口舌了。」
「她跟著我,沒有任何問題,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你們教會有那個閒工夫,不如回去好好查查內部,還有多少像莫里森那樣的雜碎。」
這句話說得毫不留情,捅在了教會最痛的地方。
卡洛斯聽著這番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閉上了眼睛,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然後他站起身來,
「我知道了。」
卡洛斯伸手握起桌上的權杖,
他看了一眼艾莉安娜,恭敬地撫胸行禮,彎下了腰:
「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還能有幸再次見到您,聖靈大人。」
說完,這位背影有些佝僂的傳奇大主教,轉身走向了客廳的大門。
陸離安看著卡洛斯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站起身來。
他對著身旁的艾莉安娜偏了偏頭:
「走吧,跟我上去,去二樓的露台。」
「哦,好。」
艾莉安娜乖巧地應了一聲,連忙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陸離安的身後走上了樓梯。
別墅庭院外。
當上百名嚴陣以待的聖光騎士,
看到卡洛斯大主教獨自一人從別墅里走出來,
而身後並沒有跟著那位金髮聖靈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主教大人!什麼情況?」
雷森連忙迎了上去,焦急地往門裡張望。
他的目光越過卡洛斯的肩膀,試圖看到別墅內部的任何動靜,
「神跡呢?那個異端難道不肯放人?!」
卡洛斯搖了搖頭。
他的神色很複雜,
「傳令下去。」
「全體收兵,我們……離開灰哨城。」
「什麼?!」
聽到這個命令,雷森和所有的騎士全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可能?!」
雷森雙目赤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不甘。
他猛地向前邁了一步,重甲的甲葉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大主教閣下,神跡還在裡面啊!我們怎麼能就這樣空手離開!」
他高舉著十字長劍,劍身上的聖光經文亮得刺眼,
「就算他再強,我們身為騎士,也絕對不會退縮半步!」
「我們絕不離開!」
騎士們也紛紛舉起長劍,群情激憤。
上百柄十字長劍同時亮起,聖光在下午的陽光下燃燒,像一片銀色的火海。
「為了神明!」
「為了神跡!」
「我們絕不退縮!」
這番充滿抗拒和憤怒的吼聲,清晰地傳到了外圍街道上。
那些遠遠躲著看戲的冒險者們,聽到這番動靜,頓時又是一片譁然。
「臥槽?這就結束了嗎?大主教居然一個人出來了?」
「連傳奇大主教親自出馬,居然都不敢在裡面動手?」
「那個遠征之劍的隊長,到底強到了什麼變態的地步啊!」
「談完了?談什麼?談怎麼把神跡要回來?」
「那為什麼沒要回來?」
人群中,有見多識廣的老傭兵眯起眼睛,
看著那些依然不肯退去的騎士,笑著搖了搖頭:
「我看啊,這事兒還沒完。」
他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
「你們看那些神罰騎士的架勢。」
「他們可是教會最狂熱的死忠,腦子裡除了信仰就是服從。」
「大主教能忍,這群瘋子可未必咽得下這口氣。」
他又灌了一口酒,
「說不定,待會兒還是要打起來。」
旁邊有人接話:
「那咱們是不是該跑遠點?」
「跑什麼跑?」老傭兵嗤笑一聲,
「這種場面,一輩子能看幾回?找個安全的位置蹲好了,等著看戲就完了。」
關硯等藍星職業者們,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心中皆是一凜。
「大主教的談判明顯是失敗了。」
林濤咽了口唾沫,
「而且老頭主動下令撤退……可這些底下的聖光騎士居然抗命不肯走!」
關硯沉聲道,
「這局勢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猜不到。
這群狂熱的信徒一旦失控發起衝鋒,那絕對是一場波及龐大的戰鬥。
此時,二樓的露台上。
江昭妤、顧君憐和沈清歡,看到陸離安帶著艾莉安娜走了上來,立刻迎了過去。
「怎麼樣啦?」
江昭妤眨了眨美眸,好奇地湊上來,
「這老頭還挺好說話的。」
陸離安走到躺椅旁,神色輕鬆地隨口答道,
「是個聰明人,知道打不過就不打了,比那些只會喊口號的蠢貨強多了。」
他話音剛落,下方街道上,就傳來了一陣陣聖光騎士們不甘且悲憤的怒吼聲。
「為了神明!絕不退縮!」
沈清歡聽著下面那劍拔弩張的動靜,微微蹙起秀眉。
她走到欄杆旁,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柔聲說道:
「他雖然好說話,但下面這些騎士看來不好辦呀,信仰太深,很是固執呢。」
陸離安帶著艾莉安娜重新走到了露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
街道上,雷森大隊長正握著手中的十字長劍,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到陸離安身旁的艾莉安娜時,眼中的悲憤化作了決絕。
他猛地舉起長劍,劍尖指向二樓露台:「全體聽令!衝鋒!」
他準備不顧一切地帶領隊伍發起決死衝鋒。
「停下!」
一個清冷而空靈的聲音驟然響起。
艾莉安娜雙手扶著石制欄杆,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看著下方那些滿眼赤紅的騎士,
「我剛才不是已經讓你們離開了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尊敬我,信仰我。」
「那為什麼,連我的話都不聽?」
這句詰問,落在了所有聖光騎士的頭上。
他們頃刻間鴉雀無聲。
站在一旁的卡洛斯大主教也適時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雷森和那些死戰不退的騎士們,蒼老的聲音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無奈和心疼:
「放下劍吧,孩子們。」
「你們打不過那個黑髮男人的。」
卡洛斯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還僅僅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他隊伍里的每一個人,實力都遠遠在你們之上……衝上去,除了毫無意義的犧牲,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雷森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上百名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那些厚重的銀色頭盔下,是一張張寫滿了不甘與屈辱的臉龐。
可是,面對聖靈大人的親自訓斥,以及大主教那殘酷的實力對比,
他們那股視死如歸的血氣,終於還是被硬生生地憋在了胸腔里。
雷森再次轉過身,絕望地望向二樓露台。
他的目光穿過那層石制欄杆,落在了那個黑髮青年身上。
艾莉安娜已經敏銳地看到,身邊的陸離安眉頭已經微微皺起。
他漆黑的眼眸中隱隱浮現出了一絲不耐煩的殺意。
艾莉安娜抬起右手,
「嗡。」
伴隨著一陣耀眼的神聖光芒,那把燃燒著純白聖炎的白金之劍,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成型。
她將長劍凝聚,以此來表明自己不容違抗的堅決態度。
那柄劍指向下方,指向那些騎士。
趴在遠處屋頂上的遊蕩者看到這閃爍的聖光,激動得一拍大腿,大喊起來:
「快看!又有人拿出武器了!這下真要打起來了!」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頓時屏住了呼吸,以為大戰終於要一觸即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雷森看著艾莉安娜手中,那柄代表著神聖的白金之劍。
在教會的典籍里,在古老的壁畫上,
那是聖靈大人的佩劍,是天堂山賜予凡間的最純粹的神聖之力。
雷森閉上了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氣,
彷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咽進肚子裡去。
然後他睜開眼。
「噹啷!」
他雙手握住十字長劍的劍柄,狠狠地將劍尖杵在了身前的石板地上。
隨後,這位鐵骨錚錚的騎士隊長,單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哐當!哐當!」
他身後,上百名聖光騎士,也紛紛將長劍杵地。
百餘名騎士,全部單膝跪下,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沉默不語。
這一幕,讓遠處所有準備看戲的冒險者全都震驚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
雷森才緩緩抬起頭,仰望著露台上的艾莉安娜,沙啞卻無比虔誠地大吼道:
「聖靈大人!還請聖光……一直指引我們!」
「還請聖光,一直指引我們!」
上百名騎士齊聲高呼。
那聲音悲壯而洪亮,在灰哨城上空久久迴蕩。
呼喊完畢,雷森毫不拖泥帶水地站起身。
他大手一揮,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和果斷:
「全體上馬!撤退!」
「嘩啦。」
騎士們整齊地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鐵蹄聲再次響起,朝著城門的方向絕塵而去。
卡洛斯大主教也看了二樓一眼,然後他用權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白色的魔法陣在他腳下浮現,符文旋轉,光芒一閃,他的身影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聖光騎士團不僅沒打起來,反而直接撤走了,堵在路邊的冒險者們這才如夢初醒。
「我靠,人都走光了,咱們還不走嗎?」
「走吧走吧,趕緊散了!遠征之劍的那位大佬本來就不喜歡和別人交談,咱們就別留在這裡觸他的霉頭了!」
冒險者們作鳥獸散,很快溜得一乾二淨。
遠處的關硯等藍星職業者們,也是舒了一口氣。
關硯道,
「走吧,離開這裡。」
一直縮在人群角落裡的城主雷里克,
見瘟神們終於都走了,緊繃了一個下午的神經猛地一松。
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神明保佑……」
他擦著虛汗,
「還好沒打起來,我這富人區算是保住了……」
他的親衛趕緊上前去扶他。
他擺了擺手,自己撐著牆站了起來。
此時,二樓的露台上,又恢復了原本的慵懶與寧靜。
下午的陽光依然暖融融地照著。
陸離安懶得去管下面那些人是怎麼想的。
他徑直走回到自己的躺椅旁,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他半躺著,伸出手,自然地將正乖巧靠在旁邊的緋與月一把抱了起來。
緋與月順從地窩進了他的懷裡,腦袋抵在他的肩窩上。
她的體溫天生就偏低,身體觸感軟玉溫香,卻又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微涼。
在這個有些悶熱的下午,抱著她,像抱著一塊溫潤的涼玉,愜意得很。
當然,緋與月本人更是享受陸離安這親暱的懷抱。
她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陸離安的胸膛上微微撐起半個身子。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下來,調皮地張開小嘴,
用那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在陸離安下巴上輕輕地咬了一口,
留下一小片濕潤的觸感和一個淺淺的牙印,
她這才滿意地眯了眯眼,低下頭,又在陸離安的嘴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
然後緋與月軟在了陸離安的胸膛上。
而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艾莉安娜手中的白金之劍已經消失了。
聖光散去,她轉過身,將那雙白皙的手有些侷促地背在身後。
手指在身後無意識地交握著,蔚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露台躺椅上的這一幕,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親暱互動。
艾莉安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漣漪,
她微微咬著下唇,沒有說話,看了許久,
艾莉安娜才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走向了露台的另一個角落。
此時,露台後方連線著的客廳里。
奈瑟莉絲手裡拿著一杯水,恰好捕捉到了那個金髮璀璨的少女,盯著陸離安看個不停的那一幕。
奈瑟莉絲冷冷地哼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鄙夷與不爽。
她喝了一口水,
「還說自己是高潔的聖靈。」
奈瑟莉絲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句,
「看男人的眼神,簡直比魅魔還要直白!」
「虛偽!」
她又看了一眼露台上那個正抱著緋與月,一臉愜意的陸離安,心裡的火氣直竄了上來。
「陸離安!好色的男人!」
奈瑟莉絲丟下這幾個字,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這條街上很安靜,很平和,
好像剛才那場差點把整個城區都掀翻的對峙,從來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