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瑟莉絲的步伐凌亂急促,絲綢裙擺在腿間翻飛,火紅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
一抬頭,正好看到床上那個規規矩矩放著的棉質枕頭。
白色的枕套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安靜無辜,
此時此刻,奈瑟莉絲怎麼看那個枕頭都覺得不順眼。
她有些氣急敗壞地走過去,一把將那無辜的枕頭狠狠地抱進懷裡。
對著枕頭就是一陣狠砸,棉花填充物被她砸得變形扭曲,
好像懷裡抱著的不是枕頭,而是陸離安那個奪走她初吻的無恥混蛋。
她一邊砸一邊罵,罵的詞從深淵語到藍星通用語來回切換,
內容從「低賤的人類」到「無恥的混蛋」再到「該死的色狼」,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詞,越罵越沒底氣,最後聲音小了下去,拳頭也慢慢鬆了。
奈瑟莉絲抱著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枕頭,癱坐在床邊。
她低下頭,火紅色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
奈瑟莉絲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大概是又氣又羞,又莫名其妙地想笑的那種。
「混蛋。」
奈瑟莉絲最後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這一次,那兩個字里已經沒有多少怒意了。
第二天一早,套房裡的氣氛比前一天更奇怪。
奈瑟莉絲一整個上午都表現得反常。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陽台上遠眺城北廣場,
她坐在客廳沙發的最遠端,始終刻意地迴避著陸離安。
只要陸離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余光中,
她就會立刻將視線移向別處,速度之快,像是在躲避什麼危險的東西。
可如果陸離安往她這邊稍作停留,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奈瑟莉絲就會猛地轉過頭,用極度兇狠的眼神狠狠地瞪回來,深紫色的豎瞳里寫滿了「別看我」三個大字。
然而她那對尖尖的耳朵,卻總是有些不受控制地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怎麼藏都藏不住。
客廳的沙發上,江昭妤、顧君憐和沈清歡三個女孩,
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個人之間,那種黏稠而又拉絲般的異樣氛圍。
江昭妤悄悄湊到沈清歡耳邊,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那一雙靈動的美眸彎成了月牙,眼角的笑意濃得快要溢位來。
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顯然在極力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
沈清歡也跟著溫柔地笑了起來,用手掩著嘴角,連連點頭。
一向清冷的顧君憐,此時那張精緻的臉龐上也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而坐在一旁,在感情方面完全是一張白紙的艾莉安娜,
並不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有些納悶地眨了眨眼,在陸離安和奈瑟莉絲之間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這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深淵惡魔,今天面對陸離安的時候,怎麼有種說不出來的扭捏與心虛?
她明明在努力維持那副冷冰冰的高傲表情,
可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陸離安的方向飄,飄過去又趕緊收回來,像是偷看被抓包了一樣。
而且她的耳朵為什麼一直紅著?
他們兩個人之間,難道又揹著大家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嗎?
想到這裡,艾莉安娜忍不住輕輕咬了咬下唇。
一股悶悶的不舒服的酸澀感,又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她越想越覺得心裡不痛快。
艾莉安娜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正在玩的遊戲機,發現螢幕上的角色已經站在原地不動好幾分鐘了,
她煩躁地按下了暫停鍵,把遊戲機往沙發上一擱,
抱著膝蓋靠在沙發角落裡,蔚藍色的眼眸盯著窗外天空發呆。
倒是一直黏在陸離安身邊的緋與月,雖然也隱約察覺到了氣氛和以往有些不一樣,可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的世界裡只有陸離安。
其他人的情緒變化,對她來說就像遠處的雲一樣,飄過去就飄過去了,不值得在意。
她依舊像往常一樣,沒心沒肺地整個人纏在陸離安身上。
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他的手臂和肩膀,雙手摟著他的脖頸,嬌聲軟氣地求抱著。
陸離安順從地伸出一隻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銀色發頂上。
奈瑟莉絲餘光一抬,正好看到沙發上緋與月纏在陸離安身上的畫面,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奈瑟莉絲有些惱火地冷哼了一聲,再次起身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里,江昭妤看著那扇又關上的房門,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趴在沈清歡的肩膀上,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笑完之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奈瑟莉絲嘴上說得那麼凶,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陸離安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以奈瑟莉絲高傲的性子,一時間很難接受這件事。
強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索性給她留出一些時間,先讓她自己冷靜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套房裡的生活安穩,平靜。
正如陸離安所料,在他刻意的冷處理下,奈瑟莉絲心頭那股慌亂和羞恥漸漸沉澱了下去。
她不再一看到陸離安就落荒而逃,也不再刻意迴避他的視線。
表面上,她又恢復成了平時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樣,
偶爾還會用譏諷的語氣,對艾莉安娜說幾句不好不壞的嘲諷。
又是一日黃昏,天邊的紅霧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有些詭異。
陸離安與奈瑟莉絲並肩站在三十多層高的陽台邊緣,看著幾公里外那座血紅色的湖濱廣場。
「距離那魂樹新芽成熟,還有四五天的時間了。」
陸離安看著遠處那座祭壇,開口打破了沉默。
前世他只知道瀾灣市被深淵種占領,
對方用城市裡的倖存者作為祭品進行邪惡的獻祭,
最終培育出了一件對靈魂有著極大裨益的至寶。
但關於這株魂樹新芽具體有多強,效果有多好,他並不清楚。
陸離安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奈瑟莉絲,
「等搶到這株魂樹新芽,大概能幫你恢復到什麼程度?」
奈瑟莉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熱切,
「魂樹新芽是深淵中公認恢復靈魂傷勢的頂級至寶之一。」
「雖然這裡的跨界種植因為法則不全,效果比不上深淵本土培育的。」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我一舉恢復到傳奇境了。」
她深紫色的豎瞳中光芒亮了一下。
「傳奇級麼,那確實很不錯了。」
陸離安微微點頭。
奈瑟莉絲能恢復到一百六十級以上的傳奇境界,對整支隊伍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戰力提升。
「離安,奈瑟莉絲,準備吃晚飯了。」
沈清歡溫柔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
「走吧。」
陸離安直起身子,收回了撐在欄杆上的手。
他轉身朝客廳走去,奈瑟莉絲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陽台。
一頓豐盛的晚飯過後,女孩們陸續洗漱完畢。
洗漱之後的艾莉安娜用一枚精緻的銀色髮夾,將那一頭璀璨的金髮整齊地盤在了腦後。
幾縷碎發從髮髻的邊緣垂落下來,搭在她白皙的頸項上,襯得那一截脖頸如同凝脂一樣光潤。
她穿著那件純白的棉質睡裙,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陸離安正準備轉回臥室。
她有些猶豫地抿了抿紅唇,腳步停了一下。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在陸離安的背影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還是輕輕挪步,來到了陸離安的身前,
「陸離安……那個,你能來我的房間一下嗎?」
艾莉安娜低著頭,兩隻手揪著睡裙的衣角,小聲說道。
陸離安微微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腳步停了下來:「怎麼了?」
「我……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艾莉安娜答道,目光依然不敢抬起來,盯著自己腳尖看。
「行。」
陸離安同意。
艾莉安娜走在前面,她心中有些控制不住地侷促起來。
其實從前天開始,她就一直想找機會單獨問問,陸離安和奈瑟莉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之所以這麼在乎,原因很複雜。
首先,奈瑟莉絲是深淵種,而且還是多次對她惡語相向的深淵種,加上她心裡實在好奇,
最後,還有一股悶悶的不舒服與酸澀,縈繞在心頭。
陸離安跟在後面,走進了艾莉安娜的臥室。
艾莉安娜有些拘謹地坐在床沿上。
純白的長裙下,一雙欺霜賽雪的小腿垂在床沿邊,在半空中晃悠悠地盪著。
那副模樣,平添了屬於『少女』的純真與活潑。
她抬起那雙蔚藍色剔透的眼眸,看著陸離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陸離安,你……你前天晚上,和那個奈瑟莉絲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總覺得你們兩個人之間怪怪的。」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艾莉安娜甚至在心底有些惡意地暗暗祈禱。
最好是他們之間爆發了什麼激烈的矛盾衝突!
最好是大吵了一架!
最好是那個深淵惡魔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惹惱了陸離安!
看著坐在床沿上,神色聖潔無瑕卻滿眼純粹好奇的金色少女,陸離安忍不住啞然失笑。
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隨口道:
「也沒什麼,就是前天晚上在陽台上,和她玩了個遊戲而已。」
「玩遊戲?」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艾莉安娜微微一愣。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聽到各種可能的準備,唯獨沒想到答案會這麼簡單。
玩遊戲?什麼遊戲?
她的腦子裡快速運轉了幾秒,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側過嬌軀直接撲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手一伸,將放在枕頭旁的那台PSP掌機拿在了手裡。
她有些興奮地撐起半個身子,將螢幕轉給陸離安看,
「什麼遊戲?是這個裡面的遊戲嗎?」
最近這兩天,沈清歡和江昭妤,教她玩了一款可以多人聯機的捕捉寵物遊戲。
她這兩天玩得不亦樂乎,
自然而然地就把陸離安說的「玩遊戲」歸結到了這上面。
陸離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蔚藍色大眼睛,
像是一個猜中了謎語的小孩子等著被誇獎,絲毫沒有懷疑他的說法。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握拳輕咳了一聲,
「咳……差不多吧。」
「哦!我就知道!」
艾莉安娜恍然大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她白皙的俏臉上滿是勝利的喜悅,哼了一聲,
「哼,我就知道!一定是那個深淵惡魔玩遊戲輸給你了,所以這兩天才氣急敗壞地躲著你!」
她可沒忘記,在之前來時的馬車上,
奈瑟莉絲因為打不過遊戲,最後氣得直接把遊戲機摔在軟墊上的暴躁模樣。
那個畫面到現在還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里,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無比解氣。
「那個惡魔,技術真差。」
艾莉安娜有些得意地嘟囔了一句,
陸離安笑了笑,見問題已經「解答」完畢,
便準備轉身離開,好讓她早點休息:「早點睡吧。」
就在他剛轉過身的時候,身後的艾莉安娜卻突然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
PSP落在柔軟的被褥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聲。
她微微低下頭,金色的碎發從髮髻的邊緣滑落,
她用細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在陸離安的身後說道,
「那……你,你能抱抱我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艾莉安娜自己人都傻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嘴巴會突然不受控制地吐出這麼一句話。
神聖,矜持,端莊,這六百年來屬於聖靈的教條在腦海里排成一排,齊刷刷地對她發出無聲的譴責。
她應該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
她應該拿起遊戲機繼續玩,裝作一切正常。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
艾莉安娜的面龐上迅速浮現出一層紅意,映出了她此刻內心的慌亂與不爭氣的期待。
她後悔了。
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聽到身後這句嬌怯的請求,陸離安也是愣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低著頭,滿臉紅暈,局促不安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的金髮少女。
陸離安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軟。
他輕輕點了點頭,抬步走了過去,在床沿前慢慢蹲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