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安看著那被黑紅重鎧完全包裹的龐大身軀,
從對方的體型,鎧甲的工藝,以及散發出的魔力波動來判斷,這是一個等級在一百六十級以上的傳奇級深淵種。
而且不是普通的傳奇級,從那套鎧甲上的軍團徽記來看,這是一個有建制,有領地的正規將領。
陸離安黑眸微微眯起,
眼前這個傢伙,就是自己這次傳奇進階試煉的目標了。
此時,重鎧惡魔也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陸離安,
他的目光透過面甲,落在陸離安身上,
當感知到陸離安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暗影波動時,深淵種表現得極為輕蔑。
暗影系,又是一個躲在陰溝里的刺客。
作為長期在深淵廝殺的統領,他天生便掌握著一個能夠強行撕裂陰影,克制潛伏與暗殺術的能力。
更何況,這個人類身上的等級波動,明顯還不到傳奇級。
「有意思。」
這深淵種感受著陸離安的波動,發出一陣刺耳的嘲諷狂笑,
「身上散發著陰溝里老鼠一樣的暗影臭味,一個連傳奇級門檻都沒跨過去的卑賤人類刺客,居然也敢孤身一人,潛入深淵進行狩獵?!」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
「是誰給你的勇氣?!」
面對這狂風驟雨般的嘲諷,陸離安神色平淡如水,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殺你,我一個人足夠了。」
這深淵種彷佛聽到了深淵裡最好笑的笑話一樣,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狂妄!無知的人類螻蟻!」
下一刻,他臉上的嘲弄驟然化作了滔天的暴虐,
面甲後方,那雙原本暗沉的眼眸,驟然亮起了兩團猩紅的血光,
他猛地抬起右手,對著大廳盡頭的兵器架凌空虛握,
「呼!轟!」
一把通體由深淵煞鐵打造的巨型雙刃戰斧,伴隨著刺耳的破風呼嘯聲從兵器架上飛出。
戰斧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巨掌之中,
「砰!!」
深淵種雙手緊握戰斧,將沉重的斧刃狠狠砸在了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狂暴的衝擊力以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面的石板砸出一片裂痕,
面甲後方,那兩團猩紅的血光變得更加明亮了,
他俯視著陸離安,帶著睥睨一切的狂傲與殺機,
他大聲宣布道,
「記住我的名字,人類!」
「我乃深淵領主阿克塞爾大人麾下,第四軍團軍團長,羅蘭德!」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羅蘭德抬起巨斧。
那柄戰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森冷的斧刃遙遙指向陸離安的眉心,
他獰笑道,
「不需要等我部下過來!在這座大廳里,我就會親手將你全身的骨頭一寸寸碾碎!」
「你的頭顱,將會被直接貫穿在你自己的短刀上,與你的殘魂一起,成為本軍團長座下最卑賤的戰利品!!」
「現在告訴我,人類冒險者,你的名字!」
羅蘭德的聲音回聲,在骨壁和石柱之間反覆折射。
「我?」
陸離安右手握住霜嘆的安魂曲的刀柄,將冰藍色的短刃抽出刀鞘,
寒氣在刀尖吞吐,暗紅色的深淵火光映照下,冰藍色的刃面上流轉著細碎的冰晶光澤。
他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譏諷,漫不經心地回道,
「一個路過的普通人類刺客,陸離安。」
「至於我的頭顱就不勞你費心了,反倒是你脖子上頂著的那個大鐵罐頭,看起來挺適合拿來當墊腳石的。」
「找死!!」
被一個連傳奇境界都沒到的人類如此輕蔑地嘲諷,羅蘭德暴怒了。
他的面甲後方那兩團猩紅的血光驟然暴漲,渾身的深淵魔能瘋狂涌動,
「轟!」
狂暴的暗紅色深淵氣流從他體內瘋狂爆發。
整座宮殿大廳被一層血腥的煞氣領域所籠罩,空氣變得黏稠而灼熱,
狂暴領域,
這是羅蘭德作為高等深淵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就是在這片領域之中,一切潛行,匿蹤與暗影波動都會被狂暴的能量察覺,根本無所遁形。
任何試圖隱匿身形的刺客,在他的領域範圍內,都一目了然。
「狂妄的老鼠,給本軍團長現出原形吧!」
羅蘭德狂笑著,手中的巨型戰斧帶起撕裂空氣的厲嘯,兇悍無匹地朝著前方的虛空劈落。
斧刃過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地面上的碎石被捲起四散飛濺。
幽影之步被破除的瞬間,陸離安的身影顯現了出來,變得清晰可見,
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
「誰告訴你……我只會用暗影力量了?」
陸離安黑眸中寒光一閃,
【沸血渴望】
【聖光之附】
【弒光魔刃】
……
十幾個技能在同一瞬間疊加開啟。
「嗡!!」
狂暴的猩紅血氣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刺目耀眼的神聖白金光芒緊隨其後,從他身上奔涌而出,
幽紫色光輝和暗影的漆黑色調同時湧出,幾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織纏繞。
這些在任何常理下都應該互相排斥,互相抵消的力量,在陸離安體內不僅沒有產生任何衝突,反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恐怖的威能。
這股威能硬生生地將羅蘭德引以為傲的狂暴領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什麼?!這……這是什麼力量?!」
羅蘭德猩紅的雙眼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
他見過無數種力量組合,但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常理的事情,
可是眼前這個人類做到了,而且做得天衣無縫,渾然天成,
還沒等他從驚駭中反應過來,陸離安的身影已經迎著巨斧硬撼而上。
「鐺!!」
短刃與重型戰斧悍然相撞,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地面在兩人的腳下同時塌陷龜裂,
一道道裂紋從陸離安和羅蘭德的腳下,向四面擴充套件,黑曜石石板被碾成了碎片。
在這恐怖的巨力對轟下,羅蘭德那龐大厚重的身軀,竟然被震得連退了五六步。
每一步後退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足印,碎石和灰塵從他的腳下飛濺而起。
他握斧的右手臂傳來陣陣骨裂的劇痛,虎口被震裂了一條縫,黑色的血液從鎧甲手套的縫隙中滲出來。
他的領域只能克制純粹的暗影刺客,在陸離安這多重職業疊加的複合力量面前,
他的狂暴領域簡直就像是一張可笑的薄紙,一捅就破,毫無還手之力。
陸離安欺身而上,冰藍色的刀光傾瀉出來,
刀光在羅蘭德的重鎧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切痕,鎧甲表面的魔紋在四種力量的交替侵蝕下急速衰敗,
「受死吧!」
……
轉職塔外的街道上。
微風吹過廢墟,周圍顯得十分安靜。
小女僕格蕾塔靜靜地站在奈瑟莉絲的身側。
她保持著女僕應有的站姿,眼珠卻時不時偷偷瞥向身旁大小姐那張波瀾不驚的冷艷側臉。
猶豫了好一會兒,格蕾塔終於還是忍不住鼓起勇氣,湊近了小聲詢問道,
「大小姐……三天後傳送門充能完畢,您真的會跟我一起回深淵嗎?」
在房間的時候,格蕾塔以為大小姐是因為顧及那些隊友的面子才說「想想看」。
可現在這裡只有她們主僕兩人,她很想知道大小姐內心的真實想法。
奈瑟莉絲聞言,她撩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火紅長發,
她冷淡地敷衍道,
「不是跟你說了嗎,還有三天時間,等本小姐考慮清楚了再說。」
語氣和之前在客廳里說的幾乎一模一樣,既不肯定也不否認,用「考慮」這個詞將真正的答案模糊化。
格蕾塔沉默了一會兒。
她那根細長的小尾巴不安地晃了晃,像是在表達主人內心的焦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猶豫了幾秒,然後試探性地小聲問道,
「大小姐……您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因為那位陸先生嗎?」
聽到這句話,奈瑟莉絲渾身微微一僵。
奈瑟莉絲猛地轉過頭,深紫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瞪著格蕾塔,
那是明顯的惱怒和警告,是在說「你不該問這個問題」。
她強行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態,下巴微微揚起,冷聲呵斥道,
「放肆!格蕾塔,你腦子裡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你覺得本小姐堂堂深淵領主之女,會在乎一個人類男人?!」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那是刻意放大的威嚴,
被大小姐這一瞪,格蕾塔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忙順著她的話補救道,
「是是是!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貴,怎麼可能會在乎一個人類呢……是格蕾塔多嘴了,請大小姐恕罪!」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彎腰行禮,態度恭順,
聽到這句附和,奈瑟莉絲輕哼了一聲,這才滿意地重新轉過頭去。
她假裝認真地盯著轉職塔,實際上她的視線根本沒有焦點,只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不太平靜的內心。
站在她身後的格蕾塔,看著自家大小姐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默默打破了女僕守則,瘋狂地吐槽道,
「大小姐……您這副模樣,哪有一點點不在乎的樣子啊……」
她見過大小姐面對無數追求者時的冷漠和傲慢,
見過大小姐在戰場上殺敵時的果決和凌厲,
見過大小姐在高塔上獨自遠眺時的沉默和孤寂,可從來沒有見過大小姐因為任何人而露出這種表情。
……
與此同時,大殿內,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炸響,羅蘭德身上那套厚重堅硬的重鎧寸寸崩碎,
鎧甲的碎片,一塊接一塊地從他的身上彈飛出去,在空中旋轉著散落一地。
他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砸在地上,
龐大的身軀滑出去好幾米,最終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的基座上才停了下來。
黑曜石的地面上,被他的身體犁出一條溝壑,
羅蘭德渾身鮮血淋漓,鎧甲碎裂之後,露出的皮膚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汩汩湧出,在他身下匯成了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雙手還在握著那柄已經斷成兩截的巨斧,手指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斷斧從他的掌心滑落,砸在地面上發出兩聲悶響。
「不可能……這不可能!!」
羅蘭德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從嘴裡噴出一股暗紅色的血霧,濺在他碎裂的鎧甲殘片上,
他的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驚恐與絕望,
「你明明連傳奇都不是……怎麼可能爆發出這種超越等級的壓制力?!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的聲音嘶啞顫抖,在深淵中征戰了數百年,斬殺過無數的深淵種,人類冒險者等其他位面的強者,
卻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不到傳奇境界的人類,以碾壓之勢擊敗他這個軍團長。
陸離安踩著滿地的碎甲漫步走上前,手中的短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就這?阿克塞爾手下的軍團長,水平也不過如此。」
羅蘭德慌了,他捂著胸口悽厲地向著外面咆哮求援,
「衛兵!全軍集合!!」
那聲音從面甲後傳出來,穿透了牆壁和門窗,向宮殿外面擴散。
陸離安神色冷漠,
「別喊了,就算你把整座要塞的雜兵都叫過來,也不過是讓他們多送幾條命罷了。」
感受著迎面撲來的冰冷殺機,瀕臨死亡的羅蘭德崩潰了。
他那兩米多的龐大身軀,此刻縮成了一團,連滾帶爬地往柱子旁邊縮,
雙手在地面上胡亂抓著,指甲在黑曜石上刮出刺耳的聲音,試圖拉開和陸離安之間的距離,
羅蘭德驚恐地大喊求饒,
「別殺我!人類,你不能殺我!」
「我是阿克塞爾大人最看重的戰將!」
「如果你敢在這裡殺了我,偉大的阿克塞爾領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他的怒火會焚盡你所在的世界!!」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求饒,逐漸變成了威脅,最後又變成了哀求,
三種語氣交替出現,暴露了羅蘭德此刻內心的極度混亂和恐懼。
聽到這句熟悉的威脅,陸離安笑道,
「是嗎?很不巧,來這裡之前,我已經惹毛了一個叫巴爾的深淵領主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移至羅蘭德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