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一名高階惡魔隊長黃色的眼珠瞪大,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失聲驚呼道,
「格……格蕾塔?!怎麼是你?!你回來了?!」
格蕾塔作為奈瑟莉絲大小姐行宮中近侍女僕之一,領地內也是有名聲的存在。
隨著大小姐被叛徒暗算失蹤,整個莫甘羅斯領地陷入了暴怒與緊張之中,
之後格蕾塔也離奇失蹤,這件事情直接被作為重大線索上報到了領主城堡。
現在,她居然活著回來了。
守衛隊長連忙走上前,看了一眼她懷裡那些造型古怪的器物,急促地追問道,
「格蕾塔小姐,你這段時間到底去哪了?你手上抱著的這些是什麼東西?大小姐有訊息了嗎?!」
他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格蕾塔喘了幾氣,把懷裡的遊戲機和電池手提箱抱得更緊了。
她大聲喊道,
「我……我之前不小心誤入了一道空間門,流落到了一個極為遙遠的物質位面!」
「別問了!我沒時間跟你多說!我有重大的事情,必須立刻當面稟報給偉大的領主大人以及夫人!」
守衛隊長見她神色如此凝重,臉上那種迫切絕不是裝的。
他當即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讓開了道路,
「快去吧!」
「謝謝!」
格蕾塔踩著小皮鞋,衝下了東區祭壇的長長石階。
城東祭壇距離正中心的領主城堡,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格蕾塔化作一道敏捷的暗影,在寬闊的暗曜城主幹道上飛速穿梭。
街道兩旁,是一座座由巨石雕琢而成的龐大建築。
雖然是深淵城市,但這裡的繁華與秩序,卻完全不遜色於物質位面的龐大都市。
店鋪前,長著蝠翼的魅魔兜售著高純度的靈魂晶石與魔化首飾,她們的聲音尖細而甜膩,在街道上交織成一片嘈雜的叫賣聲。
鐵匠鋪里,身高兩米的熔岩蠻魔瘋狂捶打著重劍,錘子落在燒紅的金屬上,濺出一片片橙紅色的火星。
街道兩側,林立著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暗影魔晶路燈,將整條街道照得清晰。
偶爾有幾隊騎著夢魘戰馬的深淵貴族護衛呼嘯而過,馬蹄踏在黑曜石路面上發出雷鳴般的聲響,路上的深淵種紛紛避讓。
「咦?快看!那不是格蕾塔小姐嗎?」
「天啊!她怎麼回來了!」
「格蕾塔小姐!您平安回城了嗎?」
沿途不少相熟的深淵貴族僕從,高階惡魔軍官,以及商會管事紛紛認出了她,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紛紛向她揮手打著招呼。
作為奈瑟莉絲這位深淵明珠的貼身女僕,格蕾塔暗曜城裡其實也有著一些的地位與優待。
「大家安好!我有要事面見領主,回頭再聊!」
格蕾塔一邊飛速奔跑,一邊氣喘吁吁地朝著路旁的熟人們點頭回應。
奔跑在熟悉的黑曜石街道上,迎面吹來深淵狂暴熾熱的風。
那風帶著硫磺和岩漿的氣息,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路兩旁的建築和路燈,也是她看過無數次的景色。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安心。
小女僕的心跳得飛快,不僅僅是因為奔跑,腦海中也一片翻江倒海。
她一方面,為自己能夠活著回到熟悉的故土而感到無比興奮。
可另一方面,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進入領主城堡,當著莫甘羅斯領主和夫人的面,說出那番話,
他們的寶貝女兒愛上了一個人類,一個同時擁有好幾個女人的人類。
格蕾塔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渾身打了一個冷戰。
想到領主大人聽完後可能會爆發的滔天魔火,格蕾塔就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在止不住地打顫,
她甚至能在腦海中,想像出領主大人聽完之後的表情!
格蕾塔咬了咬牙,硬撐著繼續往前跑,
大小姐交代的話,她必須一字不落地帶到,
這是她作為貼身女僕的職責。
格蕾塔一路狂奔,來到了這座宏偉的城堡大門前,
高階惡魔衛兵身披黑鐵重鎧,手握長戟,
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氣喘吁吁跑上台階的小女僕,有些驚訝地收回了兵刃,
「格蕾塔小姐?你居然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左邊那個衛兵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呼……呼!別問了!我有緊急訊息,必須立刻當面稟報給領主大人和夫人!快放我進去!」
格蕾塔連氣都沒喘勻,一邊彎著腰大口喘息,一邊揮舞著小手急促地喊道
兩名衛兵見她神色如此慌亂焦急,當即不敢有任何阻攔,
「快請進!」
格蕾塔邁開步子,衝進了城堡大門,在寬敞冰冷的廊道上飛奔。
她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成一片。
一路上,不少正在擦拭甲冑,搬運魔法水晶的女僕姐姐們看到她,紛紛露出了驚喜與詫異的神色,
「格蕾塔?天哪,你回來了!」
「格蕾塔!你這段時間去哪了?我們都以為你……」
幾個相熟的女僕放下手裡的活,激動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但格蕾塔根本顧不上寒暄,她只是匆匆地朝那些熟悉的面孔點了點頭,
嘴裡含糊地說了句「回頭再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一路疾馳穿過走廊。
剛轉過一條鋪著暗紅色魔獸皮地毯的拐角長廊,迎面便走來了一位身姿挺拔的深淵種。
他穿著一套裁剪講究的深色禮服,胸前佩戴著暗色勳章,灰色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正是城堡的大管家,達科爾。
「格蕾塔?」
達科爾停下腳步,惡魔眼眸上下打量著滿頭大汗的小女僕詢問道,
「你回來了?你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達科爾總管!」
格蕾塔急忙剎住腳步,喘著粗氣,有些焦急地說道,
「我有關乎絕密的訊息要立刻向領主大人匯報!請問領主大人和夫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看到格蕾塔臉上那種不同尋常的認真和焦急,達科爾沒有再多問任何廢話。
他在這座城堡里當了幾百年的管家,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分得一清二楚,
他果斷轉身,
「領主大人和夫人正在中央議事大廳,隨我來。」
格蕾塔緊緊跟在達科爾身後,兩個人穿過數條走廊和兩道關卡,來到了中央議事大廳的門前。
……
議事大廳厚重的雙開大門內,氣氛一片肅穆。
大廳的穹頂高聳,石壁上鑲嵌著數盞散發著暗紅光芒的魔晶吊燈。
前方的黑晶王座上,坐著一位面容冷峻的男性深淵種。
他擁有一頭暗紫色短髮,頭頂生有一對微彎的漆黑魔角,
他就是莫甘羅斯,領地的主宰,暗曜城的統治者。
而在他身側的軟榻上,坐著一位容貌美麗的女性深淵種。
她有著一頭與奈瑟莉絲類似的紅色長髮,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絲綢禮服,裙擺垂在軟榻邊緣,
她正是莫甘羅斯的妻子,奈瑟莉絲的母親,領地的女主人,梅芙夫人。
王座下方,兩名身材魁梧的深淵軍團長正肅立聽令,
「……阿克塞爾那邊傳來的密報確認無誤,」
莫甘羅斯的聲音響起,
「阿克塞爾麾下第四軍團的軍團長羅蘭德,被一名不知從何處潛入的人類傳奇刺客在要塞行宮內當場斬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深紅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厲,
「讓前線的所有軍團長收斂狂妄,加強要塞守備,」
「最近那些透過位面裂縫,潛入深淵狩獵的人類傳奇冒險者隊伍越來越猖獗,不要像羅蘭德那個蠢貨一樣,被人摸到臥室里砍了腦袋還渾然不知。」
「遵命,領主大人!」
兩名軍團長齊聲應諾。
吩咐完防務之後,莫甘羅斯那張冷峻的臉龐上,難得地浮現出了一抹快意的冷笑,
「現在總算聽到了一個順心的大好訊息,」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梅芙,
「密報說,巴爾前些日子好像在一個物質位面降下了意志投影,結果投影被當場斬殺了。」
「趁著巴爾本源受損,我已經派遣第三軍團,直接強吞了他邊境的三座要塞礦區。」
梅芙聞言,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領地擴張也好,敵手受損也好,這些在她眼裡都不及女兒的安危重要。
她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憂愁與思念,
「領地再大又有何用?女兒失蹤了這麼久,始終定位不到具體位面……」
她的聲音比平時柔了很多,那是做母親的才會有的疲憊和心碎,
莫甘羅斯看到妻子的表情,臉上的得意消散了大半,
他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妻子擱在扶手上的手,
他正欲出聲安慰。
「咚咚。」
大廳門外傳來了管家達科爾恭敬的敲門聲,
「領主大人,夫人,之前失蹤的貼身女僕格蕾塔……平安歸來了,她聲稱有重大的情報,急需見二位。」
莫甘羅斯和梅芙同時精神一震,
「快讓她進來!」
梅芙夫人回答道。
大門推開。
格蕾塔把那台手提箱和掌機留在了門外的侍從手裡。
她自己迅速整理了一下因為一路狂奔有些凌亂的女僕裙,深吸了一口氣,邁著碎步走了進來,
她在王座台階下站定,雙膝跪地,雙手疊放在膝蓋上,行了一個大禮,
「領主大人,夫人!」
莫甘羅斯目光如炬,沉聲問道,
「格蕾塔,這段時間你到底流落到了哪個位面?還有,你剛才所說的重大訊息,究竟是什麼事?」
格蕾塔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
「回領主大人的話,我是誤入了一道不穩定的空間門,流落到了一個遙遠的物質位面……直到今日才得以返回……」
說到這裡,格蕾塔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快速地掃了一眼站在王座下方的兩名凶神惡煞的軍團長,又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管家達科爾。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
然後格蕾塔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道,
「請領主大人和夫人寬恕,我接下來要稟報的情報,關乎極大的隱秘,只能由領主大人和夫人親自知曉,懇請讓其他人先行退下。」
「放肆!!」
一名脾氣火爆的軍團長頓時勃然大怒。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格蕾塔厲聲喝道,
「你一個區區行宮女僕,竟敢要求軍團長退避?!什麼機密是我們這些追隨領主征戰的統帥不能聽的?!」
那威壓像是一座山一樣壓在格蕾塔的身上,壓得她小臉煞白,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幾分。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可她依然閉著嘴,沒有退讓。
格蕾塔知道大小姐交代的話有多重要。
梅芙卻敏銳地從格蕾塔那閃爍的眼神,和通紅的眼眶中,捕捉到了一絲反常的端倪。
「都退下。」
她抬手道,
「軍團長各自返回防區,達科爾,帶人封鎖議事大廳四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兩名軍團長雖然滿腹狐疑與不甘,但面對夫人的命令,也只能躬身領命。
管家達科爾比軍團長們沉穩得多,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帶著人退出了大廳,順手將那扇厚重的門從外面關上。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了莫甘羅斯夫婦與跪在中央的格蕾塔。
一片安靜。
「好了,」
莫甘羅斯面色凝重,他從王座上微微前傾了身體,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值得你如此遮遮掩掩?」
感受到領主和夫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壓力,格蕾塔的心臟狂跳不止。
出於對那個「訊息」的恐懼,
格蕾塔下意識地想要先把鋪墊做足,把最勁爆的部分往後延一延。
她深吸了一口氣,結結巴巴地開口匯報導,
「我到了那個物質位面後,倒霉地撞上了巴爾領主手下駐紮的大軍,巴爾的手下正在那個世界的某座城市廢墟里,用祭壇培育一株魂樹新芽。」
聽到這裡,莫甘羅斯立刻將情報串聯了起來,他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巴爾是為了魂樹新芽,難怪他會降下意志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