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僕直起身子,臉上帶著無比真摯的懇求,
「請您……請您務必替我們所有人,照顧好我家大小姐!」
陸離安收斂了笑意,他的臉上那種隨意的表情消失了,認真的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放心吧,我會的。」
格蕾塔這才破涕為笑,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
她轉身面朝向挽著陸離安手臂的奈瑟莉絲,又行了一禮,
「大小姐,格蕾塔回去了,您剛才交代的所有話,我都會一字不落如實轉告給領主大人和夫人的,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再見,大小姐!」
說完,小女僕抱緊了懷裡的遊戲機和手提箱,毅然轉過身。
她的腳步在邁出的那一瞬間有些遲疑,但很快她就咬了咬牙,加快了步伐。
她踏入了那片藍紫色空間旋渦之中。
「嗡!」
刺目的光芒在陣法中央驟然亮起。
格蕾塔嬌小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變得模糊,透明。
光芒散去,旋渦緩緩減速,最終歸於一圈淡淡的光暈。
空地上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晨風穿過廢墟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陸離安站在原地,黑眸靜靜地注視著這座依然冒著微弱光芒的傳送門。
他像是透過那道門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在看什麼,在想什麼,
從陸離安的表情上卻看不出來。
但陸離安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時要長了很多,久到身邊的奈瑟莉絲都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在看什麼呢?怎麼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身旁傳來了奈瑟莉絲帶著一絲調侃與傲嬌的熟悉嗓音,
她的聲音打破了空地上的安靜,也打斷了陸離安的出神,
陸離安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為了留在他身邊,不惜公然反抗家族意志的奈瑟莉絲。
晨光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黑色裙擺和火紅長發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奈瑟莉絲站在那裡,流露出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有的柔軟與坦然,
她剛才在格蕾塔面前說的那番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個高傲的深淵領主之女,放棄了一條最安全,最穩妥的回家的路。
陸離安忽然伸出雙手,捧住了奈瑟莉絲那張白皙冷艷的絕美臉頰,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面龐,指尖輕輕觸碰到她耳側的碎發。
陸離安注視著她那深紫色的豎瞳。
他的黑眸里映著她的倒影。
陸離安臉上泛起了一抹極盡溫柔的漣漪,
他低聲開口,
「你……真的不回去嗎?你不後悔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陸離安的心頭也不由得暗道,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如冷酷堅硬。
重生至今,他殺過太多人了,幾乎做得每個決定,都是有利可圖。
可此時此刻,看著眼前的奈瑟莉絲,
看著她剛才在格蕾塔面前說出那番話時的堅定,
看著她站在晨光中,仰著臉的樣子,
陸離安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也變得有些優柔寡斷了。
奈瑟莉絲任由陸離安那雙溫熱寬厚的大手,輕輕捧著自己的臉頰。
她微微仰著頭,深紫色的豎瞳,靜靜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黑髮青年。
在陸離安臉上,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前所未見,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溫柔與眷戀。
那種表情不屬於平時那個從容不迫,一切盡在掌握的陸離安,
也不屬於那個在戰場上碾壓一切的冷酷強者。
原本,這位高傲的深淵貴族是想端起架子,一本正經且嚴肅地回答他這個略顯煽情的問題,
她在心裡已經組織好了措辭,準備用一種端莊而得體的方式,告訴陸離安自己不會後悔。
可話到了嘴邊,回想起方才當著貼身女僕的面,自己那一通「宣言」。
強烈的羞恥感頓時湧上心頭,奈瑟莉絲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她居然真的說了那些話。
當著格蕾塔的面。
奈瑟莉絲的臉頰,和那對尖尖的耳朵,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意,
「哼……」
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與羞澀,奈瑟莉絲別過泛紅的臉頰,
她從陸離安的掌心中掙脫出來,轉過頭不去看他,
但她的手卻伸了出去,一根纖細雪白的手指,沒好氣地在陸離安結實的腹肌上用力戳了戳。
奈瑟莉絲輕哼道,
「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了!」
「本小姐現在靈魂傷勢大好,等我突破到史詩級,」
「隨手就能撕裂虛空,自行架設跨位面傳送門,想什麼時候回深淵就什麼時候回。」
她斜睨著陸離安,語氣中帶著熟悉的傲嬌與威脅,
「所以,你現在該操心的,根本不是本小姐會不會後悔留下來,」
「而是趕快帶我去搜刮下一個等級更高,效果更強的靈魂聖物,讓我突破桎梏晉級史詩級。」
「懂了嗎?笨蛋人類!」
陸離安看著奈瑟莉絲這副模樣,
她明明臉頰上還泛著紅暈,卻偏偏要擺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你」的高傲架勢。
陸離安的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
「懂了,謹遵大小姐法旨,包在我身上。」
奈瑟莉絲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弧度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故意挑了挑精緻的眉毛,做出了一個戲謔的表情道,
「不過……你的膽子倒是真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大呢,」
「等本小姐恢復了實力,直接定下深淵座標,把我父親母親的軍團引過來,」
「到了那時候,你覺得我父母會怎麼處置你?嗯?好色又狂妄的陸離安先生?」
面對這種致命假設,陸離安卻只是厚顏無恥地尷尬嘿嘿一笑,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能怎麼處置?我覺得你父母見到我之後,肯定會對他們的准女婿非常滿意,」
「畢竟放眼萬界,像我這樣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關鍵是長得還這麼英俊帥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吧?」
他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我也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奈瑟莉絲被他這番自戀的歪理給氣笑了,
她風情萬種地狠狠白了他一眼,
「真是狂妄自大,沒臉沒皮!」
「你想得倒挺美,到時候不被我父親直接劈成兩半,你就該躲在角落裡偷著樂了!」
陸離安收斂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黑眸凝視著她,目光中沒有絲毫的玩笑或調侃,
「放心吧,不會的,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認可我,也一定會喜歡我。」
對上他那毫無雜質,堅定的灼熱視線,奈瑟莉絲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她看著陸離安的眼睛,看到了裡面那層真摯,
奈瑟莉絲眼底的冰霜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輕聲呢喃道,
「……希望如此吧。」
這幾個字里包含的東西,那是將自己命運,連同對父母的愧疚和對未來的期許,一起交到了這個男人手上。
話音未落,陸離安已經再次俯下身,
他深情地低頭吻上了她嬌艷欲滴的紅唇。
奈瑟莉絲輕輕閉上了雙眸。
在與過去的束縛做了告別,向至親挑明瞭自己的心意之後,她心中的大石彷佛終於落地。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微弱的反抗與退縮。
奈瑟莉絲的雙手從身側抬起,熱烈動情地環住了陸離安的脖頸。
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全部的情感與熾熱傾注在這個綿長,深沉的吻中。
良久,微風拂過廢墟,兩人的唇齒才帶著一絲不舍,緩緩分開。
奈瑟莉絲眼眸中那層水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臉。
陸離安反手握住了奈瑟莉絲柔嫩的玉手,十指緊扣。
兩人並肩漫步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宛如一對正在末世廢墟中肆意漫步的熱戀情侶。
不多時,兩人回到了三十層的套房內。
「咔噠。」
房門推開。
客廳里,圍坐在一起閒聊的女孩們紛紛轉過頭來。
奈瑟莉絲不僅沒有跟著那個小女僕離開,反而與陸離安姿態親暱地走了進來。
她的手緊緊摟著陸離安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過去的依偎。
雖然奈瑟莉絲心裡很清楚,江昭妤,顧君憐,沈清歡,緋與月,甚至連那個討厭的聖靈種艾莉安娜,都和這個花心的陸離安有著千絲萬縷的親密糾葛。
她們每一個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占據著陸離安生活中的某個位置。
如果是在從前,以她高貴的深淵貴族血統,對這種「後宮成群」的行為絕對是不屑一顧的,是鄙夷的。
她會覺得這種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但現在不同了。
既然她已經認定了陸離安,在格蕾塔面前說出了那番話,向至親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那她就不會再躲躲藏藏。
她奈瑟莉絲要以領主之女的尊嚴,堂堂正正地宣示屬於自己的正宮主權。
看著奈瑟莉絲那副昂首挺胸驕傲的模樣,江昭妤和沈清歡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江昭妤沒有被奈瑟莉絲這副「正宮登場」的架勢影響到,沈清歡端著水果走到茶几旁放下,沒有說什麼。
顧君憐神色清冷淡然,對她來說,誰挽著陸離安的手臂走進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陸離安還在。
緋與月則只是眨了眨赤紅眸子,她看了看奈瑟莉絲挽著陸離安手臂的姿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之前也經常這樣挽著的位置,歪了歪小腦袋。
唯獨坐在沙發一角的艾莉安娜,
在看到奈瑟莉絲緊緊摟著陸離安手臂走進來的瞬間,她的嬌軀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她的蔚藍色眼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掩飾不住的失落。
她原本期望,這個深淵種今天就會離開這支隊伍的。
機率不大,可總是有那麼一點希望在,可現在,一切都已經明明白白了。
奈瑟莉絲不僅沒有走,還以宣誓的姿態,挽著陸離安的手臂走了進來。
那個姿勢的含義,就算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艾莉安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選擇了留下。
選擇了留在陸離安身邊。
艾莉安娜雙手緊緊抓著白裙的裙擺,低下頭,
金色的長髮從耳側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因為,心裡泛起了一陣陣連她自己都感到無措的酸楚。
……
與此同時,浩瀚,混亂的深淵大位面。
莫甘羅斯領主所屬的核心主城,暗曜城。
這是一座充滿了粗獷與威嚴的龐大都市。
天空中,懸掛著兩輪暗紫色的殘月與永不熄滅的深淵裂隙,
殘月的光芒微弱,陰冷,在暗曜城的黑色城牆上,投下兩道淡淡的弧形光影。
深淵裂隙像是一道被燒穿的傷疤,橫亘在天穹之上,從中湧出的暗紅色光芒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永恆的暮色。
高聳的城牆盤踞在大地上,城牆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魔紋,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凸出的箭塔,塔頂站著身披重甲的深淵守衛,手持魔焰戰戟,警惕地注視著城外的一切。
城內流淌著散發著微光的熔岩河,像是城市的血管一樣,為整座暗曜城提供著光和熱。
河面上偶爾騰起一陣灼熱的蒸汽,帶著硫磺的氣味飄散在城市的上空。
「嗡!」
位於城東高聳祭壇中央的跨位面法陣,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沖天光柱!
藍紫色的空間能量光柱直衝天際,將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周圍數十名身披黑鐵重鎧,手持武器的深淵守衛嚇了一大跳。
他們紛紛警惕地舉起了兵刃,面對著祭壇中央那道耀眼的光柱擺出了戰鬥陣型。
當耀眼的空間亂流逐漸平息散去時,祭壇中央顯露出的,卻並不是什麼兇悍的敵襲。
而是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蕾絲女僕裙,深灰色的短髮微微凌亂,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金屬箱子和一台小巧的方形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