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是高位聖靈種,應該端莊矜持。
可是每次和陸離安待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會變成一個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自己。
聽到這毫不掩飾的依賴,陸離安下意識地笑著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上前,張開雙臂,順從地將嬌小的聖靈少女摟進了懷裡。
艾莉安娜的雙手環上了他的脖頸。
她閉上眼睛,將小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鼻尖蹭過陸離安睡衣的衣領,準備像上次那樣在頸窩裡蹭一蹭。
然而,就在艾莉安娜的鼻尖貼近他衣領的那一刻,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突然鑽入了她的鼻子。
那股氣息濃烈,幽遠。
宛如暗夜中盛放的花的甜暖,又裹挾著一絲屬於深淵的危險與灼熱。
那不是陸離安身上的味道,那是,奈瑟莉絲的味道。
金髮少女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從陸離安的脖頸上迅速鬆開。
艾莉安娜往後退了一步,震驚與慌亂交替出現,
她迅速鬆開了環繞著陸離安脖頸的手臂,慌亂地退後了兩步,
「我……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艾莉安娜丟下這句話,沒等陸離安回應,便低著頭快步跑出了主臥,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艾莉安娜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厲害。
她用手捂住了胸口,試圖壓住那股過速的心跳,但完全沒有用。
一個可怕而荒誕的想法,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陸離安身上為什麼全都是那個深淵種的味道?
那味道濃烈到沾滿了衣領,那需要多長時間的接觸才能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他剛才……難道一直待在奈瑟莉絲的房間裡嗎?
可是,艾莉安娜又覺得無法理解。
奈瑟莉絲平時明明那麼討厭他,
總是嘲諷他,對他愛搭不理的,陸離安怎麼會去她的房間?
難道……他們真的只是在大半夜商量作戰計劃?
可是誰會在深夜裡,關著門,獨處一室地商量作戰計劃?而且商量到渾身沾滿了對方的味道才出來?
這些疑問像是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在艾莉安娜的腦子裡越纏越緊。
她越想越心煩,越想越覺得胸口那股悶痛在加重。
艾莉安娜回到床邊,坐在床沿上,雙手攥著裙角,蔚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困惑和不安。
另一邊的主臥里,陸離安低頭聞了聞自己衣領上殘留的香味。
那股屬於奈瑟莉絲的幽香確實還殘留著,味道衣領處聚攏得很明顯。
陸離安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事兒辦的,確實是有點大意了。
他忘了這茬。
現在好了,小姑娘大概是聞到了什麼,被嚇跑了。
不過陸離安也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
有些事情遲早要面對的,藏著掖著反而容易出問題。
……
清晨,朝陽穿透了雲層。
連續籠罩了瀾灣市好幾天的烏雲,出現了一道裂縫。
格蕾塔早早地就穿戴好了女僕裙,
她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滿心歡喜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身後的小尾巴搖得像是一面訊號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即將回家的興奮。
奈瑟莉絲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修身連衣裙,裙擺的長度剛好到腳踝,
她神色如常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既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舍,就像平常出門一樣淡然。
奈瑟莉絲對著格蕾塔吩咐道,
「走吧,格蕾塔,去傳送門那邊。」
看到奈瑟莉絲這副要前往傳送門的姿態,客廳里的江昭妤,顧君憐和沈清歡互相對視了一眼。
她們的眼底皆是閃過一絲擔憂與不舍,下意識地齊刷刷將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陸離安。
她們在等他的反應,
在等他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可陸離安卻只是雙手插兜,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臉上沒有焦急和不安,也沒有任何要開口挽留的意思,
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奈瑟莉絲走向大門的背影,
在隊伍的一角,艾莉安娜看著奈瑟莉絲走向大門的身影。
那雙如藍寶石般清澈的眼眸閃動著,
昨晚發現的事情還在她的腦海中翻湧著,那些疑問還沒有得到解答。
此刻,看到奈瑟莉絲真的要離開了,她心底深處竟然忍不住悄悄升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暗喜,
「要是……她真的就這樣離開,回深淵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艾莉安娜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覺得自己又出現這種想法了,是非常卑劣的,
她怎麼能因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就盼著別人走呢?
可是,那個念頭一旦生了根,就不是理效能輕易拔除的。
艾莉安娜咬了咬下唇,心裡交織著羞恥與期待。
套房的大門前,奈瑟莉絲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看向了站在最遠處的陸離安身上,
奈瑟莉絲輕聲開口,
「陸離安,跟我一起過去吧。」
「好。」
陸離安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他轉身給屋內的江昭妤,沈清歡等人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後他十分自然地走到了奈瑟莉絲的身側。
一路上,格蕾塔顯得很興奮,
她穿著嶄新整潔的黑白蕾絲女僕裙,邁著歡快的碎步走在最前面,
身後那根細長的小惡魔尾巴在半空中大幅度地左右搖擺著。
空曠的廢墟街道上,格蕾塔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深淵小調飄蕩開來,和腳踩碎石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對她來說,在異世界流落了這麼久,今天終於能夠跟隨自家尊貴的大小姐一起回到那座熟悉而宏偉的城堡了。
要見到行宮裡,那些和她一起伺候大小姐的侍女姐姐們了。
一想到這些,她的腳步就快得停不下來。
穿過幾條空曠安靜的街道,三人很快便再次來到了城北廣場旁的那處廢墟空地。
此時,矗立在空地中央的那座門框,已經完全被濃郁的空間能量所包裹。
門柱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地面上的空間魔紋陣法也在緩緩運轉著,十幾顆符文原石散發出刺目耀眼的幽藍色光芒。
強烈的空間亂流在門框中央旋轉,交織,形成了一道轉動的藍紫色能量旋渦。
整座跨位面單向傳送門,已經完成了魔力充能,隨時可以進行位面躍遷。
「充能完畢了!」
格蕾塔歡呼一聲,毫不遲疑地快步踏入了傳送門下面的魔法陣中央。
她站在陣法的正中央,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出幾個手勢,
體內純正的深淵魔力湧出,注入陣法核心之中,
伴隨著一陣陣奇異的魔紋律動,陣法上的符文開始出現變化,
原本屬於巴爾陣營的暗紅色座標印記逐漸褪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組全新的空間錨點,那是屬於莫甘羅斯領地的專屬座標特徵,
片刻之後,陣法上的符文光芒一閃,然後穩定了下來,
「大小姐!座標已經成功校準到領地的主城祭壇了!」
格蕾塔滿臉激動地轉過身,對著站在陣法邊緣的奈瑟莉絲揮著小手,抑制不住的雀躍道,
「我們可以回家啦!快走吧大小姐!」
站在原地的奈瑟莉絲,卻並沒有如格蕾塔預料的那樣邁開腳步,
晨風從廢墟的街道上吹過來,拂過她黑色的裙擺,讓裙擺在腳踝處輕輕飄蕩。
長發被風撩起幾縷,在臉側划過一道弧線後又落回肩上,
奈瑟莉絲那張絕美冷艷的面龐一片平靜,看著陣法中央那個滿臉期待的女僕,
在格蕾塔錯愕的目光中,奈瑟莉絲緩慢,卻無比堅定地輕輕搖了搖頭,
「格蕾塔,這一次,你一個人回去吧。」
平淡的一句話,落入小女僕的耳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什……什麼?!」
格蕾塔呆滯在了陣法裡,她的臉上的笑容凝固,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茫然與震驚,
「大……大小姐?您在說什麼呀?」
「為什麼讓我一個人回去?您不跟我一起回深淵了嗎?為什麼啊?!」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呆滯變成了急切。
在格蕾塔急切,困惑的追問下,奈瑟莉絲神色從容地向後退了半步。
在小女僕驚駭的目光注視中,這位一向傲視一切的深淵領主之女,自然依戀地伸出雙手,緊緊地挽住了身旁陸離安的手臂。
奈瑟莉絲將半個柔軟的身子都貼了過去,肩膀靠著他的上臂,
這個動作,擊碎了格蕾塔心中最後那一絲「也許是自己多想了」的僥倖。
奈瑟莉絲微微仰起雪白驕傲的下巴,晨光照在她的臉上,
將那張冷艷的面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帶著睥睨深淵的霸氣與毫不掩飾的坦然,
奈瑟莉絲對著陣法中的格蕾塔鄭重地宣布道,
「格蕾塔,你回深淵之後,如實地去告訴我的父親和母親,」
「告訴他們,我現在在這個世界過得非常好,傷勢也在迅速恢復,讓他們不必為我擔心,」
「等這邊的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親自返回深淵去見他們。」
說到這裡,奈瑟莉絲停頓了一下,
格蕾塔站在陣法中央,渾身僵硬地聽著,
奈瑟莉絲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陸離安,然後重新看向格蕾塔,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擲地有聲地說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在這個世界愛上了一個人類男人,」
「而且這個男人,已經做好了迎接他們一切怒火與考驗的準備!」
最後那句話說完,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蕩。
晨風將那幾個字捲起來,吹向遠方。
這番驚世駭俗的宣告,擊碎了格蕾塔那『脆弱』的深淵觀。
女僕呆呆地看著自家的大小姐。
此刻她像個小女人一樣,親暱地挽著一個人類的男人,嘴裡還說著什麼「愛上了人類」。
天啊,深淵在上,這要是傳回領地,整座莫甘羅斯城堡都得掀起一場大地震。
格蕾塔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連連點頭,眼眶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角溢位來的淚水。
格蕾塔其實不是在為大小姐的選擇而悲傷,
她是在為自己即將和大小姐分別而難過。
直到此刻,她那顆小腦瓜依然無法完全接受,自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居然真的被一個人類男人給拐跑了。
看著小女僕那副既震撼又委屈的模樣,站在一旁的陸離安心念一動,
伴隨著微弱的空間波動,一台嶄新的魔改版掌上遊戲機,以及一個沉甸甸的,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塊備用電池的手提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格蕾塔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陸離安走上前,將遊戲機和手提箱一同遞到了格蕾塔的面前。
他溫聲說道,
「拿著吧,我知道你這幾天挺喜歡玩這個的,但因為要服侍你家小姐,一直沒空盡興。」
「這些電池足夠它運轉很多年了,裡面的卡帶我也給你裝滿了遊戲,帶回深淵去,無聊的時候應該能幫你打發很長一段閒暇時間。」
看著遞到面前的遊戲機和整箱的電池,原本還處于震驚中的格蕾塔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陸離安手中遞過來的東西,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格蕾塔的暗紫色眼眸在晨光中閃了閃,眼眶裡那層剛被壓下去的淚水又涌了上來。
她沒想到,陸離安居然會細心地記住,她這個小女僕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喜好。
在深淵的行宮裡,她只是一個負責伺候大小姐起居的貼身女僕。
格蕾塔存在的意義就是服侍大小姐,她的個人喜好從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可是這個人類男人記住了。
格蕾塔紅著眼眶,伸出雙手接過了這沉甸甸的禮物。
她把遊戲機抱在懷裡,手指摩挲著機身上光滑的塑膠外殼。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著陸離安,
然後格蕾塔放下禮物,提著裙擺,退後半步,
挺直了小身板,雙手疊放在身前,對著陸離安行了一個鄭重的躬身女僕禮,
「謝謝您……陸先生,我收下您的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