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莫甘羅斯與梅芙臉上的表情僵住,滿眼的不可思議。
奈瑟莉絲,他們的女兒,深淵領主之女,
在傳送門暢通,傷勢恢復,座標校準完畢的情況下,拒絕了回家。
她為什麼不回來。
莫甘羅斯上前一步,他大聲咆哮質問道,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肯回深淵?!她到底為什麼要留在那個世界?!」
「夠了,莫甘羅斯!給我收起你的咆哮!」
就在他狂暴的魔威即將把整個大殿震裂的剎那,梅芙冷冷地開口了。
她的魔力不像莫甘羅斯的暗紅魔焰那樣狂暴灼熱,而是鋒利的寒意,將大廳內暴走的魔力壓制了下去。
面對夫人的呵斥,原本怒火中燒的莫甘羅斯,硬生生地將滿腔的狂暴氣勢咽了回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手緩緩鬆開,只是臉上此刻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梅芙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女僕,聲音冰冷,
「格蕾塔,頭抬起來,把奈瑟莉絲不回來的原因,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格蕾塔聽到夫人的命令,閉了閉眼,
她雙手死命地抓著自己的裙擺,顫抖著聲音,
「大小姐……大小姐親口交代我,她說……她說她在那個世界,愛上了隊伍中的人類男人,」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想趕緊把那些話從嘴裡吐出來,免得自己在半途失去勇氣,
「而且……而且大小姐還說,那個人類男人,已經做好了迎接領主大人和夫人的……一切怒火。」
說完這最後半句話,格蕾塔像是用盡了渾身所有的力氣。
她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整個人幾乎完全趴伏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等待著暴風雨的降臨。
大廳內,陷入了寂靜。
莫甘羅斯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顫抖。
眼底的暴虐與殺意瘋狂沸騰,暗紅色的魔焰不受控制地湧出,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灼熱的光暈。
然而,身旁的梅芙夫人卻突然側過頭,
她用一種極度冰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這一記眼神,便硬生生地將莫甘羅斯即將吐出口的咆哮給卡在了喉嚨里。
梅芙夫人收回視線,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小女僕身上,
她的表情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開口道,
「我知道了,格蕾塔,你先退下吧,回你的住所休息,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個字,都不准向外透露半句。」
格蕾塔如蒙大赦,
「是……是!謝夫人恩典!謝領主大人恩典!」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邁開小碎步,飛快地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閃身出去,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
大廳外,長廊上。
格蕾塔剛走出沒多遠,迎面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大管家達科爾。
達科爾身姿筆挺地站在廊道里,他手裡替她提著那個手提箱,以及那台小巧的掌機。
「達科爾總管……」
格蕾塔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達科爾將手裡的東西遞還給了她,沒有多問半句關於匯報的內容,只問了一句,
「匯報結束了嗎?」
格蕾塔連忙點頭。
「結、結束了……」
「轟隆隆!!」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身後那扇緊閉的議事大廳大門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恐怖的震動。
大地震顫,牆壁上的魔晶燈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接著是堅硬石柱崩碎的聲音,重物砸毀地面的巨響,讓格蕾塔的小尾巴猛地一縮,緊緊地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她抱緊懷裡的箱子和掌機,慌慌張張地對著大管家鞠了一躬,
「達科爾總管,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見!」
說完,格蕾塔用跑的速度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她的皮鞋在走廊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拐角處。
而站在原地的達科爾,看著劇烈震動的議事大廳大門,臉上有著深深的疑惑,
「格蕾塔……到底在裡面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居然能把領主大人氣成這副模樣?」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禮服領口,恢復了那副從容表情,繼續站在廊道里等候命令。
此時,議事大廳內。
格蕾塔離開後,莫甘羅斯終於再也無法克制體內那翻江倒海的滔天暴怒。
他體內積壓的所有怒火在一瞬間全部噴涌而出,
「人類?!一個卑微弱小的人類?!」
「砰!轟隆!」
莫甘羅斯猛地一拳砸出。
暗紅色的魔力凝聚在他的拳面上,轟擊了那張議事長桌。
桌面從中間炸裂開來,碎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向四周飛濺,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在誇讚那支隊伍,還想著要「賞賜那個人類一些財富」,莫甘羅斯氣得整張英俊的面龐都在微微抽搐。
他說了什麼?他說要感謝那個人類?感謝?
那個人類搶了他的女兒!
「可惡!我要把那個敢染指我女兒的人類碎屍萬段!」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著,那是失去理智之後的純粹暴虐。
整個大廳內狂風大作,莫甘羅斯身上湧出的魔焰形成了一股灼熱的旋風,
在莫甘羅斯的瘋狂發泄下,大廳里被毀得一片狼藉。
發泄了許久之後,莫甘羅斯那有些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站在滿地的碎石和碎片中間,魔焰從他的身上緩緩消退,
他轉過身。
這才驚愕地發現,梅芙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軟榻上。
她坐在那裡。
姿態端正而優雅,和剛才暴怒之前一模一樣的坐姿。
她一言不發。
那張冷艷的面龐上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莫甘羅斯看著不說話的妻子,作為相伴了上千年的夫妻,他太了解她了。
梅芙真正暴怒的時候,從來不會大吼大叫。
這種安靜與冰冷,往往比任何狂風暴雨都要恐怖太多!
莫甘羅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