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微涼的晨風吹散了殘霧。
天邊泛著一層灰白色。
陸離安親自給奈瑟莉絲穿上了灰色修身連衣裙,這件裙子雅致合身,剪裁貼合著她豐滿的身段,曼妙的曲線在長裙的包裹下若隱若現。
冷艷中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柔和了不少。
收拾好所有物資後,陸離安帶著眾女走出了這棟待了許久的大廈。
現在這座瀾灣市完全是一座空城。
既看不到喪屍與變異獸的蹤影,也見不到任何苟延殘喘的人類。
一行人徒步穿過荒涼的市區,終於來到了城外一條開闊且空無一物的國道。
陸離安停下腳步,心念微微一動。
「轟!」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漣漪,那輛龐大霸氣的全地形越野房車憑空出現,
「都上車吧。」
陸離安拉開車門,女孩們陸續登上了舒適寬敞的車廂。
陸離安坐進駕駛位,喚出腦海中的系統地圖,在搜尋欄中輸入了「琿春市」的座標。
一條深藍色的導航游標瞬間鋪展開來,在視野前方的虛空中指向東北方向。
伴隨著大排量引擎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鋼鐵巨獸的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房車從靜止狀態猛地竄出,衝上了荒涼的廢土公路,向著東北方向的下一座城市飛馳而去。
……
十一月初的北方邊境,這片荒涼的大地上,刺骨的寒風已然呼嘯。
琿春市作為坐落於邊境的一座城市,此時的氣候早已進入了嚴寒的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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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癟枯黃的雜草上凝結著白蒙蒙的寒霜,腳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撥出的每一口氣都會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又被風撕碎吹散。
城市外圍數公里的一處荒涼山林與廢墟平原交界處,一支七人組成的探索小隊正頂著寒風,神色戒備地在亂石間穿行。
他們穿著皮甲,手裡緊握著泛著微光的大劍,長槍等冷兵器。
這支隊伍隸屬於琿春市官方避難所——【北極星基地】
「都打起精神來,注意腳下的凍土和草叢,別踩進變異黃鼠狼的陷阱里!」
帶隊的隊長張泰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一邊用戰刀劈開攔路的荊棘,一邊壓低聲音叮囑身後的隊員。
幾天前,有人看到一顆耀眼的流星撕裂夜空,墜落在了這片荒野之中。
他們今天來這片地區探索,剛好可以過去找一找那枚原初之石。
如今的末世廢土上,普通的原初之石雖然不算罕見,但那些真正能夠讓人一步登天的珍貴稀有職業,卻無一不是鳳毛麟角。
對像北極星這樣的大型官方基地而言,每多找到一枚原初之石帶回基地,就意味著人類陣營多了一份誕生王牌職業者的希望。
七人小隊搜尋了大半天,運氣還算不錯。
先後在兩處廢棄的農舍深坑裡,找到了兩枚原初之石。
一名扛著重盾的隊員哈出一口白汽,提議道,
「隊長,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我們趕緊撤回基地吧?」
張泰將兩枚石頭收進揹包,點了點頭剛準備下令撤退。
前方負責偵查的一名敏捷系隊員,卻突然在一棟臨街的二層殘破紅磚小樓前,停下了腳步。
「等等……隊長,你們快過來看!這樓的二樓有古怪!」
眾人聞言一凜,立刻握緊兵刃,快步跟了上去,同時隊形自動收縮成了戰鬥陣型。
順著破損的樓梯來到二樓,穿過滿地的碎磚與灰塵,只見在臥室一處焦黑淺坑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只有拳頭大小的石頭。
這一枚石頭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的質感看起來卻又粗糙質樸,與尋常的石頭並無太大差異。
「好像也是原初之石……但這顏色怎麼黑成這樣?」
隊員小心翼翼地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將那枚黑漆漆的石頭撿了起來。
等他握住石頭,全隊人剛剛走出紅磚小樓來到空地上的剎那。
「嗡!!」
整片區域的空間驟然震顫起來!
紅磚樓前方的虛空,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道黑色的惡魔門扉出現了。
「不好!是惡魔門扉!!」
張泰的瞳孔猛地收縮。
末世爆發至今快兩年,職業者們已經掌握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鐵律。
拾取原初之石時,周圍可能會出現惡魔門扉,那也就說明這枚石頭內部封存的職業,是比較稀有珍貴的存在。
看著門扉中翻滾的黑霧,張泰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他握緊了手中的戰刀,回頭對隊員們吼道,
「全員結陣!準備戰鬥!無論如何也要把這枚原初之石帶回基地!」
七個人迅速擺出了防禦陣型。
然而,現實的殘酷往往遠超他們的想像。
還沒等重盾戰士架穩防禦。
「呼啦。」
一隻蒼白乾枯,沒有一絲血肉的骷髏骨手,輕輕撩開了門扉中翻湧的黑霧。
緊接著,一個身披暗紫色破舊法袍,手持一柄鑲嵌著深紅色骷髏魔晶法杖的身影,緩緩自裂縫中漂浮而出。
法袍的兜帽下,是一張恐怖面孔,
他沒有皮肉,而那眼眶中,跳動著兩團慘白的靈魂之火。
巫妖。
「美味的生者靈魂……」
大地上,沙啞刺耳的聲音迴蕩。
接著根本不需要冗長的吟唱,鋪天蓋地的灰黑色凋零死氣席捲了整片空地!
那死氣比北方的寒風都更加冰冷和透骨。
所過之處,凍土上凝結出一層灰黑色的霜花,枯草在瞬間化為了齏粉。
差距太大了。
面對一個至少達到一百五十級以上的巫妖,這支平均等級只有八十級的小隊,根本無力抵抗。
重盾在剎那間被死氣腐蝕成鐵水,護甲粉碎。
幾聲短促悽厲的骨骼碎裂聲中,六名隊員化作了一具具枯萎的乾屍。
唯獨隊長張泰在生死關頭,憑藉著保命技能瘋狂後撤。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啟用了身上的最後一件保命道具,一道金色的護盾將他籠罩了半秒。
那半秒讓他勉強躲過了死氣的正面衝擊,但他的整條左臂依然被死氣擦中,在劇痛中直接被腐蝕得連骨頭都不剩。
張泰連回頭看一眼戰友屍體的勇氣都不存在。
他捂著鮮血淋漓的斷臂,拼盡體內最後一絲潛能,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荒野的密林深處。
而大門前,懸浮在半空的巫妖索倫,沒有追殺那個螻蟻的興致。
在他看來,那個逃走的蟲子比腳下的灰塵都更加微不足道。
他骨指微微一勾,那枚黑漆漆的原初之石,便從一具隊員屍體的懷中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穩穩地落入了他的骨掌之中。
「奇怪的小石子……」
索倫將石頭放在眼眶前打量著,慘白色的靈魂之火跳動。
剛才,他正在自己的巫師塔中冥想,正是這枚石頭散發出的微弱法則共鳴,撕開了一道空間裂隙,將他的意志強行引誘到了這裡。
感受著石頭裡那股隱晦卻直擊靈魂的死亡法則,索倫滿意地將其收進法袍之中。
冷風拂過,索倫感知著這片空氣。
「妙啊……太美妙了……」
索倫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戰慄,作為一名半傳奇境界的亡靈施法者,他能夠清晰無比地感知到,這個位面中到處都充斥著濃郁的死亡與殺戮氣息。
但與他那個世界不同,這裡的死氣龐大,純粹,卻並不腐朽。
「對於亡靈來說……這裡簡直就是沒有諸神注視的無上天國!」
索倫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正泛著微光的門。
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放棄了返回原本位面的打算。
在原本的世界裡,他不得不提防冒險者的圍剿,提防教會的聖騎士,提防那些覬覦他領地的競爭者。
可在這個世界……剛才那群冒險者不算強大。
如果這個世界的本土戰力普遍只有這種程度,那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在短時間內威脅到他。
「必須在這裡,重新建立起屬於我的巫師塔。」
索倫轉過身,將空洞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地平線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巨大城市。
在那座城市的方向,他感知到了最為龐大密集的死亡之潮。
他身形一晃,徑直朝著城市的方向飄飛而去。
在索倫離開後數分鐘,那道惡魔門扉也緩緩閃爍了幾下,閉合消散在風中。
空地上,只剩下六具乾屍和滿地的灰黑色霜花。
……
「滴答、滴答……」
鮮血順著破碎的袖口一路滴落凍土上。
倖存下來的隊長張泰臉色慘白如紙,狼狽地在城市的殘垣斷壁間踉蹌前行。
由於斷臂處被死氣侵蝕,傷口發黑髮爛,劇痛幾乎要剝奪他的全部意識。
他的視野已經模糊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但他不敢停下腳步。
他必須活著回北極星官方基地。
不僅是因為七人小隊幾乎全軍覆沒的噩耗,更重要的,是那個巫妖是否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必須把訊息帶回去。
狂風呼嘯的街道上,張泰死死咬著牙關。
他即要拖著殘軀,躲避那些在風雪中遊蕩的喪屍與變異獸,更要時刻提防著四周黑暗中可能投來的視線。
最近這一個月,琿春市的廢土上,不知從哪冒出了一夥神出鬼沒的職業者。
他們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大型基地,手段殘忍狡詐,專門在風雪天設伏獵殺外出搜尋物資的倖存小隊,掠奪戰利品。
在內憂外患的絕境裡,張泰只能依靠著頑強的求生意志,強撐著向基地的大門方向挪動。
……
遠離琿春市數百公里外的平坦國道公路上。
車內恆溫系統將寒風隔絕在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
陸離安單手扶著方向盤,正悠閒愜意地駕馭著重型房車。
公路向前延伸,兩旁是灰黃色的荒野,和偶爾閃過的廢棄建築殘骸。
副駕駛的位置上,穿著一身輕便衣服的緋與月安靜地坐在一旁,凝視著擋風玻璃前不斷倒退的荒野風景。
眼看著時間臨近正午,陸離安看了一眼導航路線,緩緩鬆開了油門,車速逐漸放慢。
「咔噠。」
車廂後方的拉門被推開,江昭妤正好走了過來。
她雙手搭在駕駛座的靠背上,探過身子笑眯眯地說話,
「陸離安,差不多到中午啦,清歡把飯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停下來準備吃飯吧。」
「好。」
陸離安點了點頭,順勢將房車停了下來。
車剛停穩,坐在副駕駛上的緋與月突然轉過身,輕輕拽住了陸離安的衣袖。
她語氣認真地開口道,
「陸離安……等一下,我要先吃飯。」
緋與月早就明白「吃飯」的意思,不過她吃的不是廚房裡的飯菜,她『吃』的是陸離安的血。
「好。」
陸離安熟練地挽起自己左手的袖口,將手腕遞到了她的面前。
以往這個時候,緋與月早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抱著他的手臂乖乖吸吮了。
然而今天,緋與月卻沒有立刻下嘴。
她坐在副駕駛上,那一雙平日裡純粹的赤紅眼瞳,此刻正定定地看著陸離安,竟然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抹明顯的小小幽怨與委屈。
陸離安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他伸手捏了捏她細膩的小臉,掌心下的肌膚微涼而柔軟,
「怎麼了這是?平時給吃的不是最積極了嗎?今天怎麼還發起呆來了?」
緋與月鼓著微鼓的腮幫子,小嘴微扁,直白地輕聲控訴道,
「我……我現在還是有點不高興。」
「為什麼不高興?」
緋與月輕輕吸了吸小巧的鼻子,有些吃味地小聲咕噥,
「你最近老是去那個奈瑟莉絲的房間……昨天是,前天也是,你都不怎麼陪我了。」
她聲音悶悶的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種不滿沒有攻擊性,更像是不含任何雜質的委屈。
聽到這充滿了醋意的小情緒,陸離安頓時有些尷尬地摸了摸下巴,乾笑了兩聲,
「咳……那什麼,我有正事要跟她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