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陣紋像是活物一樣,把攀附在混合著變異獸骨骼,鋼鐵與黑石的材料表面,將其強行熔鑄成一面面白骨石牆。
陣紋的催化下,石牆迅速成型,表面浮現出符文紋路。
索倫用這個世界的廢料與喪屍苦力,就地取材,全速建造屬於自己的巫師塔。
看著下方不知疲倦,瘋狂勞作的腐爛奴僕,索倫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愉悅地跳動著。
他從寬大的法袍袖口中,伸出白骨手掌。
掌心裡,那枚從張泰小隊手中奪來的漆黑原初之石,靜靜躺著。
石頭表面粗糙,質樸,但索倫知道,這枚石頭裡封存著某種他至今無法完全解析的東西。
他將石頭湊近眼眶,魂火的光芒投射在黑色的石面上,
索倫嘗試用高階精神力去侵蝕剖析。
然而,那枚黑石始終古井無波。
無論他如何加大力度,內部流轉的法則,都像是一層厚重綿密的幕布,將一切探查擋在外面。
隱隱地,索倫甚至感到了一陣心悸。
「到底是什麼構造的核心……竟然能抵禦我的魔法探查?」
索倫沙啞低語,語氣中帶著困惑,更帶著一種愈發熾烈的研究欲望。
他解剖過無數亡靈造物,解析過十幾種法則銘文。
眼前這枚小小的黑色石頭,卻讓他產生了一種面對未知的敬畏與渴望。
就在巫妖沉浸在魔法思緒中的剎那,他眼眶深處的幽白魂火突然微微一閃。
那是極為細微的感知波動,輕輕觸碰了他布設在方圓三百米內的感知網路。
索倫沒有轉頭。
他的姿態沒有任何變化,還是懸浮在半空中,
但他的感知已經精準地鎖定了波動的來源。
在距離市民廣場約莫兩百米外,一棟被削掉半截的辦公大樓四層斷壁後,兩道裹在緊身黑色衣服的瘦削身影,正趴在雪堆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索倫的一舉一動。
他們體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隱匿符文,在風雪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那層符文的遮掩下,兩人手腕處赫然繡著一枚猩紅色的菊花微記。
其中一名黑衣人偏頭,壓低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八嘎……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骷髏骨架,到底是什麼等級的怪物?」
另一人沒有回答同伴的問題。
他的眼睛鎖定在索倫掌心那枚黑色石頭上,爆發出貪婪與狂熱交織的光芒。
「別管那個骷髏了。」
他的聲音有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看它手裡的石頭,那絕對是一枚珍貴的原初之石!」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
「立刻撤退,把這個情報呈報給松本會長,這枚石頭必須屬於我們大東洋黑龍會。」
兩人身形猶如兩隻黑色的壁虎,悄無聲息地向後方疾退。
然而,他們太小看一位活了數百年的巫妖的感知力了。
在他們剛剛邁出第二步的剎那,整片大樓廢墟的重力驟然暴漲了數十倍。
「噗通!」
兩名自詡身手頂尖的東洋職業者,被一道巨力生生壓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的骨骼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脆響。
「兩隻窺探的黑老鼠……想去哪呢?」
伴隨著冰冷刺骨的沙啞呢喃,索倫的身影在兩人頭頂憑空凝聚。
根本沒有多餘的廢話。
兩隻森白的骨爪憑空從地面破土而出,五指如鐵箍死死扼住了兩人的咽喉。
索倫的法杖輕輕一點。
【七環·汲靈魔法】
一道暗紫色的光流分作兩股,分別沒入了兩名東洋職業者的眉心。
他們的身體猛地痙攣起來。
喉嚨里發出絕望,變調的慘叫,他們的眼珠迅速失去光澤,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肌肉萎縮,筋膜塌陷。
幾秒鐘後,伴隨著最後一聲氣若遊絲的嗚咽,兩具眼神渙散的乾屍軟軟倒地。
而懸浮在半空的巫妖索倫,眼眶中的幽綠魂火卻爆發出了一陣詭異的波動。
透過剛才強行抽取的記憶碎片,他看到了許多東西。
他看到了這枚石頭的真正稱呼,
「原初之石」
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對它的定義。
他看到了這些原住民,對原初之石近乎飛蛾撲火的狂熱與貪婪。
「原來如此……」
索倫緩緩收回法杖,
「這對於他們而言,是至寶傳承,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冰涼的黑色石頭,
「既然這個世界的人類都躲著不肯出來……那我何必費力去到處狩獵?」
「把這枚石頭……當做最誘人的甜美誘餌。」
「到時候,那些自以為是的『強大』冒險者,不就會爭先恐後地排著隊,自己送上門來?給我的實驗室提供最新鮮的血肉與靈魂。」
他笑了一聲,聲音被風卷著飄散在廢墟之間。
琿春市上空的風雪,變得越發冰冷刺骨了。
……
空曠的國道上,重型越野房車平穩地飛馳著。
車頭一路向北疾馳,引擎發出有力的轟鳴。
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低垂。
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中不知何時悄然飄落下了點點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幾粒,打在擋風玻璃上便化了。
漸漸地,雪勢密了起來,撲向車窗。
天地間被一層素裹的銀白緩緩覆蓋。
枯樹光禿禿的枝杈上掛滿了霜花,荒原向遠處鋪展開去,灰黃與雪白交織,蒼茫寂寥。
房車內部有強悍的恆溫系統,運轉起來,車廂里溫暖如春。
暖風將外面的嚴寒與蕭瑟,隔絕在了那層鋼化玻璃之外。
「吼……!」
國道旁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廢棄房屋後,冷不丁竄出了三隻體型肥碩的變異犬。
它們的皮毛上覆蓋著灰白色的斑紋,脊背上隆起一排堅硬的骨刺,
三隻變異犬紅著眼睛,瘋了般朝車輪撲咬過來,爪子在凍土上刨出一連串碎冰。
副駕駛的車門被「唰」地一把推開。
緋與月猶如一道冷冽的銀色閃電暴射而出,幽魂之爪帶起一抹幽黑的鋒芒。
紛揚的雪花中,三團刺眼的血霧轟然爆開。
變異獸的殘軀整整齊齊地碎成了數十塊,
骨刺,皮毛,碎肉混著溫熱的血霧灑落在雪地上,冒著裊裊的熱氣。
下一刻,緋與月踏著積雪輕巧地躍回副駕駛,順手關上車門。
整個動作從開門到關門,前後不過兩秒。
她坐回位置上,銀色的髮絲上沾了幾粒細小的雪花,緩緩融化。
此時,房車中段,廚房操作台前。
沈清歡系著件淡雅的碎花圍裙,雙手套著厚實的隔熱手套,將電烤箱裡烘烤完畢的蛋糕胚端了出來。
蛋糕胚呈完美的金黃色,表面微微隆起,按壓下去會彈回一個柔軟的凹陷。
濃郁誘人的奶香與麥香在廚房區域瀰漫開來。
沈清歡動作熟練且輕柔,穩穩地控制著抹刀的角度,給鬆軟的蛋糕上抹平了一層細膩的動物奶油,又將奶油推得平整而光滑。
隨後她又點綴上了新鮮的紅草莓與切片黃桃,一塊草莓鮮奶蛋糕大功告成。
沈清歡退後半步,歪著頭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她切下一小塊蛋糕,小心地擺在白瓷盤裡,又拿了一把小銀叉,端著小盤子走向了駕駛室的方向。
「咔噠。」
她推開隔斷的小推拉門,探出溫婉柔美的面龐。
「離安。」
沈清歡美眸含笑,
「嘗嘗我剛剛嘗試做出來的新口味蛋糕吧,甜度特意調低了一些,應該不會膩。」
說著,沈清歡拿起小銀叉,體貼地叉起一塊帶著草莓果肉和奶油的蛋糕,遞到了陸離安的唇邊。
陸離安偏過頭,張嘴一口吃下。
濃郁香甜的奶味與微酸的果香在口中化開,蛋糕胚鬆軟得幾乎不需要咀嚼,舌尖一抿便散了。
他由衷贊道,
「味道真不錯,鬆軟可口,清歡你的手藝越來越棒了。」
得到心上人的誇獎,沈清歡的心頭像是抹了蜜一樣甜。
她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又叉起一塊,溫聲道,
「車上還有很多呢,這一盤分量不大,你就全吃了吧。」
還沒等陸離安張嘴,坐在副駕駛上的緋與月卻突然轉過了頭。
她那雙純粹的赤紅眼瞳眨了眨,目光落在沈清歡手中的銀叉上,主動出聲提議道,
「我來餵給離安吃吧。」
沈清歡微微一愣。
她看向緋與月右手上的手甲,有些忍俊不禁,溫柔地勸道,
「不用啦,你手上還戴著那麼鋒利的手甲呢,餵他不方便的。」
緋與月毫不猶豫地抬手就要去解搭扣,
「沒關係呀,我可以把手甲卸下來的。」
「真不用啦,我自己來餵他就行。」
沈清歡罕見地微微堅持了一下。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但臉上帶著一絲屬於女人的小小執著。
眼看兩人又要在這個小小問題上暗中較勁,陸離安有些好笑地輕咳了一聲,打圓場道,
「好了,還是讓清歡來餵吧。」
聽到陸離安發話,緋與月雖然有些小不情願,但還是乖巧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收回手,臉上出現淡淡的失落。
陸離安見狀,適時地轉過頭,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
「緋與月,你現在坐在這裡可是有更重要,更艱巨的任務。」
「路上隨時可能有變異獸從雪地里偷襲,全車的安全可全靠你,這可比餵蛋糕重要多了。」
被陸離安這麼一夸,賦予了「守護全車安全」的崇高使命,緋與月的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的赤紅眼瞳亮了起來,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被需要感。
「嗯!我知道了!」
緋與月用力點了點頭,神情再次變得戒備專注。
沈清歡見狀抿嘴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她開心地用叉子一口一口餵著陸離安,把盤裡剩下的蛋糕全餵完了。
沈清歡抽出紙巾,細緻地替他擦拭掉嘴角沾著的一點點白色奶油。
接著她又更彎了一下腰,湊近了些,在陸離安的側臉上溫柔地親了一口。
「那我先端去給她們分啦。」
沈清歡直起身,俏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暖色,
她眸光瀲灩地笑了一下,端著托盤退出了駕駛室。
坐在副駕駛上的緋與月,眼睜睜看著沈清歡親完就走。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撇了撇小嘴。
陸離安轉頭看見她那可愛又吃味的小動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冰涼順滑的銀髮,失笑不已。
車廂中段。
沈清歡將剩下的蛋糕利落地切成了幾等份,拿好了幾把乾淨的小叉子和小盤子,推開了車廂後半段休息區厚重的隔音推拉門。
在最裡面的車尾位置,是一張幾乎占據了整個車尾寬度的超大雙人床,
靠窗的左側,擺放著一張舒適的暗灰色長條沙發,沙發上散落著幾個柔軟的抱枕。
而在沙發的正對面,則是一張緊湊精緻的單人小床。
此時的房間裡,各有各的安靜。
奈瑟莉絲一襲長裙側臥在大床中央。
雪白修長的美腿半掩在薄毯下,腳尖偶爾輕輕晃動一下。
她單手撐著腦袋,有些漫不經心地望著車窗外漫天飛舞的風雪。
顧君憐則坐在對面的單人床上,低頭安靜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書。
而在長條沙發上,艾莉安娜正和江昭妤並肩盤腿坐在一起。
兩人手裡各自捧著掌機,正聚精會神地打著聯機對戰。
螢幕上不斷傳來歡快的技能音效,「叮叮咚咚」地響著。
艾莉安娜的小臉湊在螢幕前,一雙蔚藍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動著,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往左往左」「快躲那個技能」之類的碎碎念。
她臉上,早就看不出有一點之前的陰鬱與失落,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遊戲的樂趣里。
「吃下午茶啦。」
沈清歡端著托盤走進來,將切好的蛋糕放在沙發前的小茶几上。
「草莓蛋糕!」
江昭妤立刻扔下掌機湊了上來。
艾莉安娜也接過一小盤蛋糕,拿起叉子嘗了一小口,
細膩醇厚的甜味瞬間綻放,草莓的酸甜與奶油的綿密交織在一起,
她毫不吝嗇地讚嘆道,
「唔……好吃!清歡姐姐做的東西總是這麼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