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與月側過頭。
那一雙純粹明亮的赤紅眼瞳,靜靜地看向了停在幾步之外的艾莉安娜。
金髮少女安靜地站在不遠處,蔚藍色的眸子望著漫天飛雪,神情有些恍惚。
緋與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那顆逐漸完整的心房裡,泛起了一抹小小的貪心與波瀾。
要是現在這片安靜的風雪裡,只有她和陸離安兩個人,該多好呀。
緋與月想完完整整地獨占陸離安。
沒有別人看著,也沒有別的聲音打擾。
只有風聲,只有雪落下來的聲音,只有他掌心的溫度。
不過,那雙赤瞳在金髮少女身上多停了一瞬,心頭那點小小的幽怨便悄悄化解開來。
雖然艾莉安娜還在旁邊。
但至少,奈瑟莉絲不在,江昭妤不在,顧君憐和沈清歡也都不在。
像這樣能跟陸離安並肩走在安靜世界裡的時光,實在太少,太珍貴了,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值得珍惜。
收回目光,緋與月重新看向陸離安。
她微微抿了抿紅潤的唇瓣,眼眸中浮現出一層軟綿綿的依戀。
她用那帶著撒嬌的嗓音,認真地說道,
「陸離安,我們……回去的時候慢一點吧。」
緋與月邁出一步,主動湊到了陸離安的身側,
仰著頭,直視著他的雙眼,赤紅的瞳孔里映著漫天飛雪和他清晰的倒影。
「我想摟著你,慢慢走。」
這番直白充滿占有欲的軟語,讓陸離安心底泛起一陣溫軟。
他笑了笑,將目光看向了艾莉安娜。
此時的艾莉安娜聽到緋與月這樣說,她也沉默的看向陸離安,思緒放空了。
寒風吹亂了她那一頭璀璨耀眼的金髮。
不少潔白的雪花悄然落在了她的發梢與睫毛上,像是綴了一層霜花。
襯得少女那張原本就白皙聖潔的小臉,愈發惹人憐愛。
察覺到陸離安投來的詢問目光,艾莉安娜先是微微一怔。
昨夜那個衝動滾燙的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觸感如此鮮明,如此真實,彷佛就發生在上一秒。
她的耳尖悄悄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暖色,像是初雪後第一縷日光映在花瓣上的溫度。
看著眼前靜謐美好的雪景,少女咬了咬唇瓣,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
「我……我也覺得走慢一點挺好的。」
說完這句,艾莉安娜的視線有些不自覺地飄向了陸離安垂在身側的大手。
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廣場中央的畫面。
陸離安極為自然地牽起緋與月的手,帶她離開。
看著被陸離安緊緊握在掌心的女孩,艾莉安娜站在後方,心底莫名湧起了酸酸澀澀的艷羨。
她也很想。
很想被他那樣牽著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它像是一顆細小的種子,落進了風雪中,卻偏偏生了根。
艾莉安娜低著頭,手不安地絞了絞衣角,指尖把那塊布料揉出了褶皺。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挪到了陸離安的左側。
她飛快地抬眸瞥了陸離安一眼,又慌亂地垂下長長的眼睫,睫毛上沾著的雪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落。
她帶著顫音與希冀,小聲開口,
「陸離安……那個……能不能……能不能也牽著我的手?」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艾莉安娜整張臉頰已經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色。
她的下唇幾乎要被自己咬破,身體緊繃著,生怕聽到任何拒絕的話語。
看著面前這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對自己流露出純粹依戀的女孩,陸離安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臉上的笑意很柔和,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點頭應道,
「當然可以。」
話音剛落,緋與月已經迫不及待地貼了上來。
她伸出一雙纖細柔韌的手臂,一把抱住了陸離安的右臂。
親暱地依偎在他的臂彎與肩膀處,柔軟的身軀隔著冬裝緊緊貼合著他。
銀白色的長髮蹭過他的肩頭,帶著一絲清冽的雪意。
她的嘴角彎起了一抹心滿意足的弧度,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而在另一側,陸離安已經主動伸出了左手。
寬厚的大手輕輕張開,覆在了艾莉安娜那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僵的雪白柔荑上。
指尖交錯。
陸離安將艾莉安娜那微涼嬌嫩的手掌,穩穩噹噹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艾莉安娜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她遲疑了一秒,手指微微蜷縮,然後用力回握住了陸離安的大手。
風雪在天地靜靜地飄散。
行走間,緋與月白皙冷艷的臉頰,幾乎完全貼在了陸離安的手臂上。
那層薄薄的冬裝隔不住體溫。
這是她最喜歡的安寧。
有時,緋與月覺得心中會翻湧起殺戮,血腥與混沌的情緒。
唯有依偎在陸離安身側時,她那顆冰冷的心臟才會泛起生動的漣漪。
這種漫步,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貪戀與享受。
她甚至希望這條路再長一些,再遠一些。
陸離安的左側,艾莉安娜一開始的步伐還有些僵硬侷促。
少女垂著腦袋,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唯恐打破這片微妙的平靜。
但手心處傳來的那份熾熱與沉穩,她覺得比天堂山上最和煦的晨風還要令人安心。
漸漸地,艾莉安娜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起來。
她側過臉,藉著被風吹拂起的金色碎發遮掩,用那雙宛若澄澈湖泊般的蔚藍眸子,悄悄地打量著陸離安那俊秀的側臉。
風把他的黑髮吹得凌亂,幾縷髮絲搭在額前。
艾莉安娜看得很認真,不知不覺中,她那被包裹在大手裡的柔嫩小手,下意識地微微收緊。
「艾莉安娜。」
一道帶著笑意的嗓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陸離安也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身旁做賊心虛的金髮少女。
「啊?!」
被當場抓了個現行的艾莉安娜嚇得發出一聲輕呼。
她飛快地把頭扭向了另一側,看著路邊堆積的一團殘雪,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大聲掩飾道,
「我……我只是在看路!沒……沒有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