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4k)城郊,院落里的人
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陸離安心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前世的記憶里,那處秘境的位置,落在寒松市郊外荒野的一片冷杉針葉林中。
那片林子長年不凋。
即便風雪壓頂,樹冠依舊蒼蒼鬱郁,辨識度並不低。
只要摸到大致方位,找起來不算太難。
萬一摸不到確切地方,少不得還得進一趟寒松市區,找那些盤踞本地的倖存者打聽打聽。
根據前世殘存的情報,寒松市的命運頗為唏噓。
大概是末世爆發的第三年開春不久,城裡殘存的職業者盡數撤離逃亡,一座城就此淪為無人的空城。
更麻煩的是,寒松市從始至終都沒能形成由官方統領的正規基地。
城裡的勢力全是民間力量抱團取暖,你一攤我一攤,誰也不服誰。
這種格局遇上大災,散得比雪化得還快。
如今距離末世第三個年頭不過咫尺之遙。
市里殘存的倖存者,恐怕已經寥寥無幾。
「咯吱。」
車門再次被推開。
奈瑟莉絲踩著長靴輕巧躍下車來。
她吸了一口凜冽清新的冷空氣,反手舒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豐滿美好的身材展露無疑。
奈瑟莉絲眯起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腳下厚厚的積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雪倒是下得勤。」
陸離安側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指了指車門前那片被積雪覆蓋的空地,「奈瑟莉絲小姐,搭把手,把這片雪清理一下。」
「免得等會兒搬桌子出來,弄得滿腳泥水。」
奈瑟莉絲有些傲嬌地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使喚人。」
話雖這麼說,她倒也沒拒絕。
她抬起白皙柔嫩的手腕,兩根蔥白玉指凌空輕輕一搓。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曠野中盪開。
呼!
一團暗金火焰貼著地面飛速蔓延出去。
方圓二三十餘米內的厚重積雪,連化成水的機會都沒有,剎那間便被熾烈的高溫蒸發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片乾燥平整的凍土硬地,被烘得溫溫熱熱,站上去腳底生暖。
片刻後,摺疊餐桌與椅子整齊擺開。
熱氣騰騰的排骨湯端了上來,湯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香氣隨風飄出老遠。
鮮嫩多汁的煎肉切成厚片,邊緣微焦,一刀下去還冒著肉汁。
爽口的水果拼盤擺在正中,襯著雪地,顏色鮮亮。
女孩們圍坐一圈。
頭頂是溫暖和煦的冬陽,腳下是乾淨溫熱的凍土。
遠處雪原寂靜,近處笑語盈盈。
飯後,江昭妤揉著小肚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她望著四周銀裝素裹的原野,忽然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反正現在天氣這麼好,又沒颳風下雪,把車收起來,我們在雪地里散散步,走一段路怎麼樣?」
這個建議立刻得到了眾女的一致贊同。
「好呀好呀。」
艾莉安娜第一個舉手。
沈清歡點頭,「曬著太陽走走也好。」
顧君憐沒有異議。
哪怕是平日裡最不喜動彈的奈瑟莉絲,曬過這一場難得的暖陽之後,也難得沒出言潑冷水。
她只是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於是陸離安笑著將房車收回系統空間。
一行人踏上這片純淨無瑕的雪原,緩緩漫步前行。
雪面沒過腳踝,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陽光落在眾人身上,連帶著呼出的白氣都好像變得溫柔起來。
江昭妤拉著艾莉安娜在雪地里追逐打鬧。
兩人各自揉出拳頭大的雪球,互相擲打。
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白線,炸開一團團雪霧。
清脆歡快的笑聲迴蕩在寂靜的原野上,驚起遠處林帶里幾隻雪鳥,撲稜稜飛向天邊。
「看招!」
「呀,昭妤姐你偷襲!」
「這叫戰術!」
沈清歡和顧君憐並肩走在陸離安身側,安寧地聊著天。
緋與月則寸步不離地踩著陸離安踩出的深深腳印,一步一步,踩得認真極了。
這一段無憂無慮的玩鬧與前行,足足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直到天邊的日光微微泛斜,影子被拉得老長,陸離安才揮手再次召喚出重型房車,招呼女孩們重新登車。
「走嘍,上車。」
「來啦!」
車輪飛轉,繼續向北。
下午四點左右,原本明朗的天色再度轉陰。
鉛灰色的陰雲重重壓了下來,天空迅速暗沉。
車窗外的荒原上,小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起來,越飄越密,漸漸模糊了遠處的視線。
陸離安放緩了車速,看了一眼視野前方的虛擬導航光標。
屏幕上的紅色距離標註,此刻已經跳到了最後不到六公里。
由於這座城市末世前本就是人口稀少的林區邊城,入城的主幹道上並未出現大城市常見的連環車禍與車輛墳場。
沿途積雪雖厚,道路卻大體通暢。
護欄歪了幾段,路面裂了些縫,車輪碾過去只是顛簸幾下,一路還算好走。
陸離安沒有急著一腳油門衝進城去。
冬日天色黑得很早。
不過四點光景,周圍的荒原便泛起了深沉的暮色。
他穩穩打著方向盤,保持著三四十碼的勻速在風雪中穿行。
反正那處秘境在野外,跑不掉。
城裡那些殘存的散亂勢力,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今晚先在城郊找個背風地歇息,等明日天亮之後再進行正式探查,也完全來得及。
夜色像一層濃稠的油彩,迅速在天地間塗抹開來。
遠處的林海被一點點吞沒。
溫度也開始直線往下掉,玻璃車窗的邊緣先結出一圈白霜。
「咔噠。」
駕駛室後方的推拉門被輕輕推開。
江昭妤穿著輕便的衣裳,悄悄湊了過來。
她雙臂交疊,整個人趴在駕駛座寬大的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背,嗓音軟綿綿地問道,「離安,這天馬上就要黑透了,今晚我們把車停在哪兒呀?」
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過陸離安的後頸,痒痒的,帶著一點她身上清甜香氣。
陸離安握著方向盤,抬了抬下頜示意正前方,「這一片全是平坦空曠的凍土荒地,連個遮擋都沒有,」
「前面有片山林,地勢凹進去一塊,正好能避風。」
「哦。」
江昭妤應了一聲,沒有立刻回去。
她眯著眼順著擋風玻璃往外看了一會兒,只看到暮色里影影綽綽的樹影,忍不住又問,「還要開多久呀?」
「快了。」
「哦————那我再趴一會兒。」
她把臉往臂彎里埋了埋,賴著不動。
房車沿著覆滿硬雪的荒道向前推進。
車輪碾過凍硬的車轍,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很快,車身拐進了那片茂密的黑松枯林之中。
林間的光線更暗了。
樹冠在頭頂交疊,把最後一點天光也擋了去。
穿過蜿蜒的林間小道,前方半山腰處忽然隱現出一片建築群。
依山而建,暗紅色的木質結構,牆體被風雪侵蝕得斑駁發黑。
外圍一圈破舊的木欄杆歪歪斜斜,好幾處已經塌了半邊。
欄杆旁立著一塊鐵皮指示牌。
牌面鏽得厲害,上頭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字跡幾平辨認不清。
陸離安放慢車速湊近了些,依稀能分辨出幾個紅漆字樣:【寒松市林業管理局第一檢查站】。
看其格局,這地方末世前應當是林業局的一處大型院落。
兼具木材倉儲,中轉與護林員常年扎駐的功能,屋舍連成一片,規模比預想中大了不少。
厚重的車輪碾碎院門口坍塌的木柵欄,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碎木四濺,被車頭推著擠到兩旁。
院落內部空曠荒蕪。
幾具野獸殘骸橫陳在積雪裡,早已被風雪凍成了晶瑩的硬塊。
體表覆著一層白毛似的霜,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也說不清死了多少時日。
積雪上沒有任何新鮮的腳印,除了風颳出的紋路,乾乾淨淨。
房車巨大的機械引擎聲轟隆隆地迴蕩開去。
與此同時。
一棟二層木質調度樓的破損窗戶後,原本漆黑昏暗的屋子深處,猛地亮起了三道警惕且驚恐的視線。
狹窄冰冷的房間裡,蜷縮著兩男一女三道人影,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們身形消瘦如柴,臉頰凹陷下去,他們渾身上下胡亂裹著破舊皮甲,是用各色獸皮硬生生縫綴在一起的,歪歪扭扭,外面還套著髒得發黑的厚重羽絨服。
身側的磚地上,橫放著兩柄大口徑開山長刀,一桿長矛。
聽到引擎的聲音,三個人的神經繃緊。
靠在牆角的年輕女孩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嘴唇凍得發烏。
她攥緊了身上的獸皮衣,有些脫力地虛弱喃喃道,「劉————劉哥,是什麼動靜?變異獸群————又找上來了嗎?」
被稱作劉洋的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子緊緊貼著冰冷的水泥牆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眼角,透過被冰霜糊住的玻璃
縫隙向外窺視。
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院子裡。
那裡有著一輛龐大的全地形重型房車。
卡其色的車身線條硬朗,漆面乾淨得發亮,連半點破損鏽跡都沒有。
劉洋愣住了,「我的天————」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低呼,「這————這年頭,居然還能看到保存得這麼完整乾淨的房車?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年輕小伙也湊上前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臉上就被狂喜與渴望填滿,呼吸急促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又急促,「劉哥!車————車裡肯定有大佬!肯定有很多食物!我們————我們要不要下去求求他們?哪怕給點殘羹剩飯也行啊!」
他一把抓住劉洋的胳膊,「小翠已經兩天沒吃過一口東西了!再這樣下去,她熬不過今晚的!」
靠在牆角的女孩聞言,咳嗽了兩聲。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與遲疑,「不行————不能去————末世這麼久了,能開這種車招搖過市的,會是什麼善茬?」
「萬一————萬一是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掠奪者怎麼辦?他們會把我們————」
她說不下去了,牙齒咯咯地打戰。
「我們沒得選了!」
劉洋咬緊發酸的牙關,眼眶裡布滿了血絲,痛苦地低吼,「附近能翻找的村子全被刮乾淨了!外面的變異獸現在全都是抱團遊蕩,我們這幾個根本獵殺不了!」
他喘了口氣,「留在這屋裡,是活活餓死凍死,下去求一線生機,哪怕是個死,我也得討口吃的!」
三個人沉默下來。
屋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風颳過屋檐的嗚咽。
最終,還是劉洋先動了。
院子中央。
陸離安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腳油門,將房車穩穩噹噹倒進了一間開敞寬敞的巨型木料加工車間內。
這裡三面背風,頭頂是厚實的波浪形彩鋼棚頂,足以把漫天的風雪完全阻絕在外。
熄火後,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暖風輕輕吹拂的聲響。
陸離安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江昭妤,臉上泛起一抹淡笑,「這地方有人,看來運氣不錯,倒是省了特意跑進城裡找人問路的麻煩。」
推開隔斷門,陸離安,江昭妤以及副駕駛上的緋與月一同回到了中段車廂。
餐桌邊,顧君憐,沈清歡與奈瑟莉絲正閒聊著什麼。
見他進來,幾人同時抬眼。
顯然,她們也察覺到了二樓那幾縷微弱孱弱的生命波動。
顧君憐平靜地問道,「需要冥水騎士去解決掉他們嗎?」
「不用,幾個快餓死的倖存者而已。」
陸離安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淡淡笑道,「他們已經自己下樓摸過來了,你們在車上安心歇著,我下去探探情況就好。」
眾女順從地點了點頭。
陸離安從門邊取下一件厚實的黑風衣披上,推開厚重的車門,踏下梯子。
他剛剛邁步走到房車的側方,站定在乾燥冰冷的水泥地上。
風雪瀰漫的車間大門方向,便踉踉蹌蹌地跌撞進來了三道顫抖的身影。
為首那人攙著一個幾乎站不穩的女孩,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小伙。
那兩男一女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
一身整潔乾淨的衣裝,氣度沉穩從容,周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