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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撤軍(二合一)

2026-01-24 18:29:55 作者: 游鼠

  夜晚林中的霧氣變得更加濃厚,廝殺聲漸漸消失之時,不少呂布軍的士兵點起火把在林間走動著,搖曳的火光照著地上慘白的面孔,鮮血濺在嫩綠的草葉上緩緩從草尖兒向下滴落,滿是血污的身影發出壓抑的痛苦聲,在地上緩緩爬動,想要離開這處修羅場。

  昏黃的火光碟機散了眼前的黑暗,匍伏的身影陡然停下手臂,視野內出現一雙黑色的皮靴,僥倖逃生的士卒緩緩抬頭,眼淚鼻涕一起流淌下來。

  噗——

  橫刀直直捅了下來,從後心插入直透入泥地里,驚恐的面孔砸了下來,重重磕在地面,他身下鮮血緩緩流出,再不能動彈。

  橫刀拔出,這騎兵甩去刀上的血,走向下一個,待火光照見是自家同袍,連忙俯身將人架起,光芒照過他的身影,屍體、鮮血從這裡蔓延鋪開,遼軍的傷兵被一一補刀處理,自家受傷的人則是帶去一旁儘量救治。

  林野深處,偶爾有驚叫與野獸嘶吼的聲音傳來,恐是被血腥氣吸引過來的猛獸與逃跑的遼軍士卒,穿著黑甲的騎兵冷漠的抬起頭看去那邊,警惕的緩緩移動著,向著林外的空地而去。

  不少騎兵遵照軍令,並未參與圍殺,數百做為後備的騎兵將這裡圍起,周圍騎著戰馬的令騎飛馳奔走,受傷的同袍被帶來此處在火把照耀下,尋找乾淨的地方包紮救治,人聲低沉並不張揚,遠處遼軍大營的篝火尚能遠遠望見,不少人臉上帶著懊惱神色,為自己不能繼續作戰而感到遺憾。

  「輕傷的包紮好,讓他們今夜好生休息,重傷的人帶去一旁隱秘處安置,某看此處不少村莊都空了,暫時到那裡休養也是不錯。」

  呂布站在親衛中間吩咐了一句,余呈點點頭,看去一旁侍衛,後者點頭走開,穿著獸面屯頭連環鎧的身影停了一下,看著正在裹傷的大漢詫異:「你竟然也傷著了?」

  「……黑夜看不清遠處,不小心著了道。」鈕文忠看著呂布苦笑一下:「讓大將軍見笑了。」

  「戰場受傷難免的事。」呂布彎腰拍拍他另一邊完好的肩膀:「下次警醒些就是。」

  後者苦笑著點頭,倏然有聲音在旁插口:「原來老子射的是你,呸!不是夜黑,俺早一箭射殺你了。」

  鈕文忠大怒,騰地從地上蹦起來,站直身子的身影尋聲望去,見著王德牽著戰馬過來,一道身影正被反綁著雙手橫在馬上。

  「是你這廝!」

  氣哼哼的鐵蜻蜓向前跑了幾步,被牽馬的漢子趕忙攔住「犯不上與一死囚置氣。」「消消氣。」之類的言語下,方才只是狠狠瞪了戰馬上被綁束的阿八一眼,看著一人一馬走過去。

  走來的漢子一抱拳:「敵軍主將已擒,請大將軍發落。」

  「哼——」

  馬上的遼將硬挺起身子,看了呂布一眼哼出一聲,又氣力用盡趴回馬背。

  呂布看他如此頓時有些樂了,只是一揮手:「暫時押下去,等之後再說。」看了眼王德,拍他一下:「功勞給你記著,回去一併敘功。」

  「是。」

  王德興奮的應聲,嘴角的弧度翹起,在那張醜臉襯托下顯的頗為不懷好意,看的一直費力扭著頭看他們的阿八打了個寒顫,嘟嘟囔囔的嘴裡不知說著什麼,隨後有士卒上前,將人拖了下來,壓去一邊。

  說話間,馬蹄聲從遠處響起,三道身影在不少人戒備的眼神中衝出霧氣,一路奔馳跑到呂布跟前勒馬停住。

  「大將軍……」跳下戰馬的斥候單膝跪地:「馬司馬讓小的回稟,遼軍大營有動靜,轅門處加派了守軍。」

  

  「可有敵軍出營?」

  斥候拱拱手:「並未。」

  「倒是夠謹慎……」呂布摸摸下巴上亂糟糟的鬍鬚,長時間未曾打理,原本的短須長長不少:「你等繼續監視。」

  斥候拱手而走之時,呂布抬頭看看天上露出的月亮:「沒了糧草,某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

  金芒刺穿雲層,投射下縷縷光芒,霧氣漸漸變得稀薄,在林間草地上緩緩漂移。

  遼軍大營,一晚未曾安歇的楚明玉雙眼熬的通紅,一夜的擔驚受怕給他不小的壓力,眼見天光亮起方才鬆一口氣,坐在軍帳中緩緩喝著茶水解乏,心中則是不斷問候著曹明濟,兩個人同時受命帶軍前來增援耶律余睹,結果這廝來了直接將麾下軍馬朝他一丟,自己則是不見了蹤影。

  這不當人子的傢伙!


  眼皮緩緩合上,又猛的睜開,喘著粗氣的將領乾脆站起,走去一邊用涼水洗把臉,氣哼哼的將擦臉巾扔進水盆,濺出的水花打濕了甲裙。

  「將軍……」

  走近的親衛見狀停了下腳步,硬著頭皮躬身拱手:「大帥找恁。」

  「知道了。」

  揮了揮手,楚明玉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走出軍帳,前方找來的親衛連忙上前引路,不一時就到了耶律余睹臨時軍帳中。

  這番將眯著眼睛轉頭看看遠處豎著遼字大纛,應是中軍大帳之所,又看看這藏在一眾普通士卒當中的羊皮帳篷,嘴裡吐出一口氣,上前掀開帘子走入,躬身抱拳。

  「末將楚明玉見過大帥。」

  「坐。」耶律余睹指了下一旁位子,雙眼也是血絲密布,左手放在面前木桌上輕輕點動,開門見山道:「昨夜至今,呂賊應是破了阿八的前軍,如今正在外等著你我因缺糧崩潰。」

  楚明玉張了張口,緊抿一下嘴,點頭應是:「大帥說的是,末將對此也是憂心不已。」

  有親衛走進營帳,將冒著熱氣的肉粥放在兩人面前,又放下一碟子醬菜與幾塊干硬的肉乾退了下去。

  「邊吃邊說吧。」耶律余睹端起飯碗,喝一口粥,帶有熱量的肉粥下肚熨帖了腸胃,看著楚明玉也端起碗,開口:「呂賊所部皆是騎兵,你我部下加起來雖有萬把人,然而如今軍糧被斷一事傳開,士卒多無戰心,俺以為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對面吃粥的身影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緩緩咽下肉粥,抬頭看著這朝廷的宗室大將,沉聲道:「大帥說的是,沒了軍糧又有呂賊騎兵在側窺伺,確是不宜再戰……」

  拿著木筷的手點了兩下菜碟:「然則也是因對方全乃騎兵,我等如何撤回州內?」

  軍帳內一時安靜下來,楚明玉沉默的看著對面的契丹貴族喝粥、夾醬菜、啃肉乾,半晌那邊放下筷子開口:「全部都帶回去,俺沒那個能耐。」

  手背來回蹭了蹭嘴巴,耶律余睹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楚明玉。

  這番將眼神閃爍,半晌放下碗走去一旁單膝跪地開口:「末將也做不到顧全所有人,大帥若是有法子不若直說,末將今後定然以恁為尊。」

  「好……」耶律余睹緩緩點頭:「俺如今雖然落魄,在朝中卻也是有人,記得你現在所說之話。」

  楚明玉抱拳低頭:「末將也是一口唾沫一個坑的人,大帥放心。」

  「計無好計,只是脫身之策……」耶律余睹眯著眼看向對面,緩緩開口:「稍後俺會集合兵馬,宣布撤軍,你我集結麾下騎兵在一起,旦遇呂賊以步卒阻攔,你我率馬軍先走,如此或有機會撤回貴德州,不然等軍糧耗盡,都是死無葬身之地。」

  「大帥不需如此說,末將願隨驥尾。」

  如此說著,帳中兩人一時間都是笑了起來,隨後兩人湊近了稍許,竊竊私語的聲音在軍帳中響著。

  ……

  同一時刻。

  清晨的光芒灑在遼陽府北去五十里處,兩萬餘人的軍營紮起連綿而去,一眼難看到盡頭,一座座望樓上,身穿黑色衣甲的弓手面朝外面的警戒著,不時有提盾持槍的士卒巡弋而去。

  馬嘶、人聲從大帳外傳進來。

  奚勝與蕭海里一同站在桌前,看著上面剛剛送來的軍情,清晨的寒風撩起帳簾,吹入一陣帶有寒意的空氣,兩人站直身子,面色都是有些凝重。

  耶律得重四萬大軍逼近二十里外,沒有第一時間出兵,反是如他等一樣在修建營寨,軍中斥候前去窺探,折損不小。

  「不好打啊……」

  蕭海里扯動嘴角,做為難狀:「這廝步步為營,只拼消耗的話,昏君好歹有幾分家底,我等是萬萬拖不起……」

  「拖不起也要拖。」奚勝搖搖頭,伸手點點桌上情報:「他等在這拖著你我,當是等貴德州那邊消息,我等不也是如此打算?」

  蕭海里摸著光頭,呲牙咧嘴半天:「到底兵少了些,若是旗鼓相當,俺現在就帶兵沖他一衝。」

  「讓所有人做好準備吧,持續到大將軍擊退另一路之前,我等自有一番苦戰。」奚勝看著掛起的堪輿圖,面上毫無表情,半晌走去跟前打量一番:「或許等到有了消息後,會有些變化。」

  「就怕首領擊退了耶律余睹,這廝也是將營立在這裡……」


  兩人互相看看,苦笑一下,隨即一連串命令發了下去,令騎在軍營中奔走,也有數騎從南邊軍營大門而出,一路向著遼陽府疾馳。

  ……

  春光漸漸灑滿大地,宜人的日光下,吹起的風仍是有著幾分寒意,耶律余睹的大營之內,旌旗與士卒都在光照下剪出黑影,相互之間連綿而去,排出整齊的隊列,不少人面上帶著緊張的神情,握著兵刃的手已經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回城——」

  大纛下,穿著戰甲的身影在親兵護衛下揮動手臂,密密麻麻的刀盾手提著快到胸口的大盾跑了出去,將身子遮的結結實實,仿佛怕有人突然冒出給自己一下,後方弓手則是在身旁長槍手的護持下奔出,結成防禦的陣勢,對著空無一人的原野。

  儘管沒看到騎兵的身影,但如今這些士卒也是知曉,外面有騎兵在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攔截他們,如林的長槍在刀盾手之間前後伸縮,弓手一手弓、一手箭,稍有風吹草動就轉向那邊。

  嗚!嗚!嗚!

  遼軍特有的號角聲吹響,浩浩蕩蕩的車隊開始向前移動不久將弓手護到里側刀盾手鬆了一口氣,緊緊跟著車輛間隙而動,打算有個響動就跑入進去,依託車陣防守。

  軍營中,無數馬匹開始邁動四蹄,捲起的塵土迷了人眼,前後擁護著「耶律」與「楚」的將旗向前移動,隨著將領的指揮,整個軍陣開始做出調整,呈橢圓形朝著北方緩緩而動。

  「遼軍這是要退?」

  「彼等沒了糧草不退做甚。」

  「消息傳的這般迅疾,全軍都知曉?哪個人這麼傻?」

  「許是遼人傻呢。」

  「看著是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七嘴八舌的說話聲中,杜壆朝後比了下手,酆泰當下閉了嘴,伸出食指堵在嘴上朝著牛皋示意莫要說話。

  一旁牛皋狠狠瞪他一眼,黑臉上有著一抹臊紅,適才就你這廝開的頭!

  杜壆也沒去管這兩人在身後的小動作,輕吐一口氣,吩咐左右:「去通知袁朗兄弟,讓他向我靠攏,遼軍大肆出營,非是一人所能應付。」

  頓了一下,長吸口氣:「傳令全軍,準備戰鬥!」

  令騎飛馳,不久,地面有震顫的感覺傳來。

  ……

  「大將軍,遼軍全軍出營,正組成陣勢向北而撤。」

  馬靈一身濕寒之氣單膝跪在地上:「對方防守嚴密,外面盾手與馬車,內里則是長槍手與弓手,騎兵也被車輛護衛在中。」

  「……呵,這草原上的人也學會車陣這套了。」

  呂布皺起眉頭,環顧左右:「傳令全軍上馬,先跟著某去看看。」

  翻身上了一旁赤兔,綽起方天畫戟:「不得命令,莫要胡亂出擊。」

  低頭看去跪著的馬靈:「你去傳令杜壆、袁朗,讓他二人看某命令,不得私自行動。」

  「是。」

  馬靈也知事情緊急,連忙站起,帶著麾下斥候急匆匆遠離而去。

  呂布看著他背影,伸手撫摸過戟鋒,一把將方天畫戟高舉空中,「呼——」一聲下劈:「跟著某,不管遼軍如何做想,不能讓其如此輕易撤走……」

  「我們走!」

  馬蹄轟鳴,逆走而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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