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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猜測(二合一)

2026-01-24 18:29:59 作者: 游鼠

  遼陽府以北六十餘里,瀋州過來的大軍安營紮寨已有半日,軍營內外不斷有士卒在巡弋著,騎著戰馬的騎士百人為一隊,奔出軍營,在周圍三五里範圍內不斷搜尋著敵騎,來自南邊的斥候飛馳入營,不久,一份軍情擺在中軍大帳的桌上。

  大帳內,簡單穿著軍衣的耶律得重坐在長桌後,看著手中這份情報,他四個兒子與寶密聖五個將領安靜屏氣的站在那裡,後者閉著眼睛,摸著自己向外刺棱著的鬍鬚,四個年輕的兄弟站在那,你瞅我一眼,我看你一下,擠眉弄眼的交流著。

  過了不多會兒,長桌那邊的主帥將軍情一扔,啪的一聲脆響,讓正在眼神交流的兄弟瞬間站直身子,耶律得重站起身子:「對面的大軍打著呂賊的大纛,但俺看……呂賊當不在此處,事情或有些波折。」

  寶密聖睜開眼,神情若有所思,哥四個相互看看,眉毛眼角不停挑動,前方耶律得重看著頭疼,捏了捏額角:「此時非是大帳議事,你四個崽子有何想說的直言就是。」

  老四耶律宗霖神色一肅,上前抱拳:「爹,話不是這般講,從恁的立場來說……」

  語音頓了一下,三個兄弟眼神疑惑的看著他,耶律得重停下按壓額角的手,稍稍離開腦門一些,神色微微正了下,一旁寶密聖也是好奇的看去這位小王爺。

  耶律宗霖脖子一挺:「恁叫俺們四個崽子對恁不利。」

  「……」

  「嘶……」寶密聖手上一個不穩不小心拽了根兒剛髯下來,疼的眼角一抽,隨即趕忙轉過臉看向一旁空無一物的帳面,好似發現什麼隱秘一般專注看著。

  「……俺的錯、俺的錯,期待你這逆子有什麼要說的是俺的不是。」

  嘴裡面嘟囔著,耶律得重閉著眼又捏上了額角,只是那股心火卻是越來越旺,不過轉眼間青筋從腦門兒暴起,左右看看,手邊沒趁手傢伙,索性一把抄起桌上的鎮紙:「俺打死你個逆子!」

  三個兄弟見狀連忙一腳將自家老么踹開一邊,上前攔著情緒有些激動的耶律得重。

  「爹、爹,打不得、打不得,這玩意兒打了就真死翹翹了。」

  「消消氣、消消氣,爹,這貨犯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回頭恁再執行家法就是。」

  「是啊爹,此時正與呂賊戰,把四郎打壞少個能戰的也是不好。」

  也不知哪句話勸住了暴怒的父親,耶律得重健壯的身子向後退了兩步,「砰」的將鎮紙拍在桌上,一指耶律宗霖:「你去給俺一旁跪著去。」

  那邊的老么還想說什麼,被三個兄長瞪了一眼,隨即嘴裡嘟囔著:「跪就跪,跪了可不能再打俺了。」

  「你還說!」

  耶律得重氣的又要去拿鎮紙,三個兒子趕忙喊著「等等,別打。」「且讓這混貨多跪一會兒。」攔住,耶律宗霖見狀連忙跑去營帳角落,雙膝跪下,方才讓那邊發怒的主帥停了手。

  「一群逆子!」

  瞪了四個兒子一眼,耶律得重這才氣哼哼的坐回原位,那邊寶密聖這才結束對軍帳的研究,轉過頭抱拳:「大帥,恁說呂賊不在是何意?」

  

  「俺看過呂賊至遼東後的戰報……」耶律得重閉下眼,睜開看著心腹將領:「此賊慣會用騎兵襲擾後方糧道,或是正面攔截,幾場戰事也習慣主動出兵試探,如今對面卻在安營紮寨、建立防禦……」

  眼睛瞪下四個毫無反應的兒子:「本帥不覺得一個人用兵會變化如此之大。」

  「那大帥意思是……」寶密聖皺起眉頭:「呂賊在耶律余睹那邊?」

  「八成是了。」

  耶律得重拿起桌上那份軍情晃了晃:「對面也有兩萬餘人,營盤扎的堅實,營中士卒走動毫不紊亂,且兵甲齊全,看樣式多為宋制,只是塗成黑色罷了,加上遇上的斥候也非是庸手……」

  文書扔在桌上:「這不是倉促拉起的隊伍。」

  大帳中幾人微微有些沉默,三個年輕的相互看看,一副沒想到的樣子,倒是跪在後方的耶律宗霖松下了身體。

  「說來……」

  寶密聖撓了下鬍鬚:「之前聽聞呂賊是在鎮海府起事,末將當時就奇怪為何偏偏選中此處……」

  看去耶律得重的眼睛有些明亮:「現下末將倒是有些猜測。」

  「什麼?」

  二子耶律宗電忍不住開口:「呂賊不是當時就從南京道被趕出……」一句話未說完好似想明白什麼,陡然住口,神情遲疑一下:「不會吧……」


  寶密聖點點頭:「小王爺說的正是末將所想,呂賊八成是得了宋廷的資助,不然如何會有如許多兵甲?」

  「恁地說……」耶律宗雲一旁突然插言:「宋人是想同我朝再次開戰?」

  「恐還是為了燕雲十六州。」三子宗雷冷笑:「只宋人卻是軟的,不能自己奪回,卻用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了,莫扯的遠了。」耶律得重揮手:「不管呂賊從哪裡得來如此多兵甲,如今在我等對面卻是假不了。」

  視線掃過面前四人:「傳令下去,大軍於半個時辰後出兵,試探一下對面,若是如宋人般軟弱不堪……」

  拳頭狠狠一攥:「吃下他們,回頭再找呂賊所在。」

  「是。」

  四人齊齊拱手躬身,耶律得重滿意點點頭,隨後猛的想起四子沒有應答,看去角落,見老么正低垂著頭,不由皺起眉頭:「四郎在做甚?怎地在那不聲不響的。」

  四人奇怪回頭,老二宗電走過去,聽他呼吸聲有些大,眉頭一挑,彎腰下去看他面容,隨後起身回頭,遲疑一下:「……爹,這廝睡過去了。」

  「……取家法來。」

  硬生生從嘴裡崩出幾個字,耶律得重站起身,不久,中軍大帳傳來一陣鬼哭狼嗥的聲響,引得巡弋士卒不住探頭看那邊發生甚事。

  天光燦爛,白雲悠遠,令騎帶著軍令在營中跑動不休,在軍營的士卒抓緊休息,半個時辰後,牛角號在遼軍大營內吹響,著甲的士卒紛紛跑出軍帳,帶著持著兵器排成陣列。

  中軍大帳前方,騎著戰馬的耶律得重望向天上的白雲,或許是為今次與那呂布再戰一場感到有些不安,手掌抖動韁繩,戰馬往前走動,「今次俺們會勝!」他低聲說了一句。

  旁邊,跟上的寶密聖重重點頭。

  塵土飛揚,大軍徐徐而動。

  ……

  天光高遠,遠去貴德州大軍所在之處,士卒邁步向前走著,三支十餘人的騎兵隊伍在陣勢外來回巡弋,在他們兩側,揚起的煙塵隱約可見,地面有顫抖的感覺傳來。

  風吹過草間,盪起陣陣漣漪。

  天光之下,已經干透的旗幟發出獵獵響聲,呂布仰起頭。

  遠方橢圓形的陣列仍是排著防禦陣列向前走著,只是隱隱間能感到這些士卒開始放鬆下來。

  莫不是陷阱?

  眉頭微微皺起,持著方天畫戟的手攥緊又鬆開,腦海中總是不自覺回想起兗州時的情形,猶猶豫豫之間,那邊的隊伍又是向前走了不小一段距離,只是終究要一直維持著陣型,這走動的也不算快,軍陣之間的銜接距離大了一些,本來密集的陣勢在某幾處出現些鬆散。

  「打一次……」

  再次望向那邊隊伍,鋼牙狠狠一咬,摸了摸有些急躁的赤兔,手臂抬起,方天畫戟帶著一抹亮光在空中呼嘯划過,指向遼軍。

  「吹號!傳令全軍,突陣——」

  嗚嗚嗚——

  蘊著殺氣的聲音在空中迴蕩,牛角號聲吹響,身下炭火也似的戰馬「希律律——」一聲嘶鳴,邁開四蹄,周圍身穿黑色甲衣的騎兵「呼喝——」「跟上——」的呼喊著,沉悶的馬蹄聲掀起震天轟鳴,馬蹄翻飛向前,朝著遠處軍陣發起了衝鋒。

  遼軍大軍陡然間有些騷動,那邊身穿戰甲的人在大纛下揮動手臂,同樣出擊的號聲一同奏響,軍陣陡然停下,刀盾兵連忙上前,只是依託著不多的戰車構成防線,後面的長槍手與射手讓開道路,在遼軍中的騎兵陡然而動,一匹匹戰馬身上肌肉時緊時松,帶著牲畜特有的氣息從人與人間穿行而過。

  「殺——」

  轟轟轟的馬蹄聲震響大地,遼軍騎兵瘋狂叫嚷著,直接沖入對面殺來的騎兵陣中,一名遼軍將官狠踢幾下馬腹,一刀劈向前方奔來的騎士,鏗鏘的金屬聲在空中炸響,晃動的視線里,一桿方天畫戟突兀的出現。

  砰——

  屍體呈鈍角從馬鞍上倒飛而出,骨骼碎裂的響聲被震天的蹄聲掩蓋,兵刃飛出旋轉著插到地上,一隻只馬蹄從旁過去,纏著金絲的獸面吞頭連環鎧在陽光下反映出光芒,畫戟拍飛敵人的同時,呂布的聲音也在前方發出:「鑿穿,殺——」

  「殺——」

  迎面將一遼將劈落下馬,方天畫戟掄動,只是不住將身前殺來的人打落,赤兔噴著興奮的氣息,四蹄抬起落下,不住向著軍陣處殺去。


  嗚嗚嗚——

  牛角號的聲響在軍陣另一側響起,隨後有箭矢飛向天空,向著另一側落下。

  「杜壆與袁朗配合夾擊,我等莫要慢了!」

  雄壯渾厚的聲音傳出陣中,方天畫戟揮舞的越加迅疾,身後大片騎兵跟上,帶著對軍功的渴望,死命沖向前方。

  ……

  「舉盾——」

  命令的話語在迴蕩,一片箭雨從空中拋下,帶著尖銳的嘯聲從身側、身後滑過,在戰馬身上添上道道劃痕,隨後扎入泥土,偶爾有箭矢砰砰砰的射中輕型團牌,也有零星的慘叫在響。

  戰馬疾馳,僅夠放兩輪箭雨,隨後前排刀盾手那驚慌的臉出現在視野之內。

  「殺——」

  隆隆的馬蹄震動地面,前排穿著青龍鎧的男人勒過馬韁,直接沖向那邊盾手,丈八蛇矛下沉、捅出,仗著兵長力大,「咔嚓!」一聲刺破盾牌,帶著屍體沖向後方槍林。

  「爾等車輛不多、戰陣不密,還想阻我!?」

  側面,袁朗持著水磨鍊鋼撾帶著兵馬直撞入陣,而對面,有將官殺過來,被這赤面虎劈頭蓋臉就是一撾掃過去,砰砰幾聲,鐵盔、兵器都飛了出去,人影狼狽的趴在馬背上,後退的同時放聲高喊:「擋住!擋住!」

  馬蹄帶起泥土,平靜陡然被打破,廝殺在這一刻蔓延開來,血浪在鋒線上翻滾,有人縱馬沖入陣中,有人跳起將騎兵拉下馬背,吶喊聲與慘嚎聲不停迴響在天空下,還有無數的身影正洶湧的殺過來。

  ……

  砰——

  火花在空中濺出。

  白雲之下,綠地之上,鮮血不停灑下,衝鋒的遼軍騎兵戰意不高,很快被透陣而出,殘存的人也不敢回身再戰,斜斜的敗退下去,旌旗扔了一路。

  搖晃的視野中,前路已經能夠看見,火紅的戰馬邁動蹄子再次衝起,前方的陣線有人高喊著什麼,呂布掛戟抽弓,一箭尋聲射去,有人影在敵陣跌落。

  「擋住他!」

  有將官拼命嘶吼著,呂布收了弓,馬蹄奔騰間,畫戟一揮,「砰——」木盾碎裂的聲音帶著人體朝後砸去,兩旁的刀盾手見狀,連忙揮動戰刀想要殺上,沖勢下,赤兔猛的跳起,兩道刀光掄空,下墜的戰馬上,方天畫戟再度被舉起。

  砰——

  馬蹄落地,塵土振起,畫戟隨之揮舞出一個半圓,血肉撕裂的聲音響起,舉著長槍的人影還在猶豫,隨後整個人泛起血光,胸前皮甲爆出一道長長豁口,鮮血濺了出來,人體朝後就倒。

  「給某滾開!」

  越過地面的死屍,後方跟進的騎兵紛紛殺入,本就戰心不高的遼軍士卒紛紛後退,湧入的鐵騎並未四散隨意殺戮,跟著前方的將軍,以驚人的爆發力貫穿人群,直接在防線撕開一道口子,大量的遼軍士兵踉蹌的朝旁分散,指揮的將官拼命喊著「頂住!」也被湧來的人群推搡著擠去一邊,只能眼睜睜看著呂字的將旗沖向中軍。

  高空看去,廝殺混亂的戰場上,有兩道筆直的缺口正在打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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