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聽著,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
「炳武,你啊,還是太年輕了。」
「孫一甫是什麼人?」
「那是出了名的精明,比狐狸還滑,心思深著呢。」
「我要是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他保不齊會有什麼其他想法,說不定還會懷疑王興遠和我有關係,到時候不僅救不出王興遠,反而會把咱們自己搭進去,得不償失。」
薛炳武仔細一想,也覺得顧青知說的在理。
孫一甫的敏銳性,在江城站是出了名的。
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順藤摸瓜,腦補出一大堆事情。
顧青知但凡在他面前提起王興遠,絕對會被孫一甫「咬上」,到時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撓了撓頭,問道:「那這件事該怎麼處理?總不能就這麼看著王興遠被一直關在審訊室里吧?要是時間長了,孫一甫沒了耐心,說不定會對他下死手。」
顧青知微微皺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有些凝重。
「我暫時還沒有思緒。」
「不過,我聽說,孫一甫已經暫定對王興遠的審訊了,估計他也在琢磨這件事,想從王興遠身上挖出點什麼。」
「咱們不急,先等等,我倒要看看,他什麼時候會放人,又會怎麼處置王興遠。」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一轉,問道:「對了,老馬留下的東西呢?就是他出事之後,你扣下的那些筆記和名單,你給我拿過來。」
薛炳武不敢耽擱,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夾,遞到顧青知面前,匯報導:「科長,老馬留下的原件,我已經按照魏冬仁的吩咐,封存好交給檔案室存儲了,這是我留的一份復件,一直妥善保管著,沒敢給別人看過。」
顧青知點點頭,接過文件夾,打開之後,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張,有密密麻麻的筆記,還有一份手寫的名單。
他拿起名單,仔細翻看著,名單上記錄著江城站內所有科長級別的人物,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有簡單的備註,看得出來,老馬生前,一直在暗中調查這些人。
可翻來翻去,顧青知卻沒有發現任何實質性的結果,備註都很簡單,大多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信息,沒有任何關於派系勾結、貪腐或者通敵的證據。
顧青知微微皺眉,將名單放在一邊,又拿起那份神秘的筆記。
這份筆記,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墨水暈染,變得模糊不清。
上面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還有一些看似毫無邏輯的文字,顧青知看了半天,也沒能看懂一個字。
可越是看不懂,他就越有興趣。
老馬既然保留這份筆記,肯定不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裡面,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上的字跡,眉頭緊鎖,腦海中在不斷翻騰,喃喃自語道:「我記得,組訓科有位情報分析教員,好像叫聶世章。」
「這傢伙雖然一直窩在組訓科當教員,不怎麼出頭,但我記得我看過他的檔案,他以前在特工組的時候,情報分析經歷相當豐富,什麼樣的加密情報都能破解。說不定,他能看懂這份筆記。」
薛炳武站在一旁,連忙點頭:「科長,我知道這個人,聶世章,在組訓科待了很多年了,平時不怎麼和人打交道,性格比較孤僻,但本事確實不小。我這就去找他,讓他幫忙看看這份筆記。」
顧青知搖搖頭,叮囑道:「不行,不能大白天去,太惹眼了。孫一甫本來就對咱們有所防備,要是讓他知道咱們去找聶世章,肯定會起疑心。你趁著夜色,親自上門拜訪,儘量低調,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明白!」薛炳武鄭重地點點頭,將筆記收好,「科長,您放心,我一定辦妥這件事,絕不泄露半點風聲。」
當天晚上,夜幕降臨,江城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街道兩旁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薛炳武換上一身便裝,將筆記藏在懷裡,避開巡邏的警衛,沿著小巷,一路朝著聶世章的住處走去。
聶世章住的地方比較偏,遠離市區的繁華,靠近洋人街的邊緣。
這裡沒有江城站附近的戒備森嚴,也沒有市區的車水馬龍,只有一條狹窄的小巷,兩旁是低矮的民房,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顯得格外安靜。
薛炳武按照顧青知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聶世章的住處。
那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院牆不高,上面爬著一些枯萎的藤蔓,院門是木質的,上面刷著的油漆已經脫落,顯得有些陳舊。
他輕輕叩擊門環。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小院內傳來聶世章低沉而警惕的詢問:「誰啊?」
薛炳武連忙陪著笑臉,壓低聲音答道:「聶先生,您好,我是總務科稽查股的薛炳武,有件事想請您幫忙,麻煩您開個門。」
院內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聶世章不耐煩的聲音:「不是不讓你來麼?我早就說過,我不想摻和站里的任何事情,你們不要再再來煩我了,趕緊走!」
薛炳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聶世章竟然這麼不給面子,連門都不願意開。
他又敲了敲房門,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聶先生,我知道您不想摻和站里的事,但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對我,對顧科長,都很重要,麻煩您開個門,我們就說幾句話,絕不耽誤您太長時間。」
「我說了,不開!」
聶世章的語氣更加不耐煩了,甚至帶著一絲怒意:「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心懷鬼胎,整天想著爭權奪利,我懶得和你們打交道,趕緊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薛炳武看著緊閉的院門,心裡有些無奈,也有些生氣。
他軟硬兼施,好說歹說,聶世章就是不肯開門。
到最後,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說了。
薛炳武沒辦法,只能悻悻地離開了小院,心裡暗自琢磨——看來,只能讓顧科長親自來了。
第二天一早,薛炳武就匆匆趕到顧青知的辦公室,將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科長,對不起,我沒辦好這件事,聶世章根本不願意開門,不管我怎麼說,他都不肯幫忙。」
顧青知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輕輕點點頭,說道:「沒事,聶世章這個人,我了解一些,性格孤僻,又看透了站內的爭鬥,不願意摻和進來,也很正常。既然你去不行,那我就親自去一趟。」
「科長,您親自去?」
薛炳武有些驚訝。
「聶世章連我都不見,說不定也不會見您啊。」
顧青知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信:「不一樣,你是股長,他可以不給你面子,但我是總務科科長,他還不敢公然不給我面子。而且,我親自去,顯得有誠意,說不定,他會願意幫忙。」
說罷,顧青知起身,拿起外套,對薛炳武說道:「走,跟我一起去,帶上點禮品,咱們登門拜訪,好好和他談談。」
薛炳武連忙點頭,轉身去準備禮品。
都是一些尋常的菸酒和點心,不算貴重,卻也顯得心意十足。
隨後,兩人換上便裝,低調地離開了江城站,朝著聶世章的住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