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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夜生活

2026-07-30 07:24:35 作者: 鬼筆子

  董昌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看看顧青知究竟要說什麼,想看看顧青知手裡,到底還有多少底牌,想看看,顧青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顧青知見董昌華不為所動,依舊一副死不開口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從容。

  「董老闆,你還是這麼嘴硬。」

  「不過,我勸你,還是乖乖開口吧,別再抱有幻想了。」

  「程有峰為了救他的侄子程文杰,已經把你董老闆的所作所為,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包括你花錢讓他控制蘇家貨船,包括你和他之間的所有交易,甚至包括你暗中勾結其他人,搞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全都招了。」

  「你以為,你還能堅持多久?」

  「你以為,你還能守得住那些秘密嗎?」

  董昌華抬眼看向顧青知,死死地盯著他淡然的表情,心底徹底亂了。

  他有些拿捏不准顧青知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顧青知說其他的話,他或許還會懷疑,還會堅持自己的底線。

  可顧青知說程有峰為了救程文杰,把他賣了。

  這種話,他不得不信。

  他太了解程有峰的性子了。

  程有峰此人,極度自私自利,趨炎附勢,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為了保住自己的侄子,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別說賣了他董昌華,就算是賣了自己的親人,他也做得出來。

  程有峰為了救程文杰,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把他賣了,也不足為奇。

  顧青知將董昌華的掙扎和猶豫,盡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作用。

  他將指尖的菸蒂扔在地上,站起身,用鞋底狠狠踩滅,菸蒂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隨後,他轉頭看向薛炳武和馮汝成,語氣平淡地說道:「既然董老闆不想說,不想配合,那就讓他在這裡冷靜冷靜,好好想想,想通了,自然會開口。」

  說罷,顧青知不再看董昌華一眼,轉身徑直朝著審訊室門口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穩,仿佛剛才的審訊,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炳武和馮汝成立即跟上,馮汝成順手關上了審訊室的門,「哢噠」一聲,門鎖落下,將董昌華再次困在了這片冰冷的方寸之地。

  董昌華看著顧青知離去的背影,猛地抽了一口煙,菸蒂幾乎燃到了指尖,燙得他微微一縮,他卻渾然不覺。

  隨後,他同樣猛地將菸蒂扔在地上,也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眼神里的掙扎和猶豫,漸漸被決絕取代,他猛地抬起頭,沖著顧青知離去的方向,大聲喊道:「顧主任,等等,我們聊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顧青知說的是真的,程有峰已經把他賣了,那他再堅持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甚至有可能丟掉性命。

  與其被程有峰賣了,不如主動和顧青知談談,看看能不能爭取一線生機,看看能不能和顧青知做個交易,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利益。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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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知站在門口,緩緩轉過身,看向董昌華,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眼神里滿是算計與篤定。

  他知道,董昌華終究還是破防了,終究還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這場審訊,從一開始,他就掌控著全局。

  而董昌華不過是他用來對付程有峰、對付日本人的一顆棋子,一顆他必須牢牢掌控在手裡的棋子。

  夜色依舊濃重。

  審訊室里的燈光,依舊慘白。

  一場更加激烈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

  新民路十七號。

  藏在江城鬧市區的夾縫裡,是一棟爬滿青苔的老筒子樓。

  樓體斑駁破舊,牆皮大塊脫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牆,樓道里堆滿了雜物,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和生活垃圾的酸臭味。

  這裡是江城最魚龍混雜的地方之一,樓上樓下擠著幾十戶人家,人員身份五花八門,魚龍混雜得很。

  有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的老江城人,守著一間小破屋,靠著做點小買賣餬口;有從外地逃難過來的難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擠在狹小的房間裡,只求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有附近商行、洋行的本地職員,圖這裡靠近城中心,上班方便,更關鍵是租金便宜,能省點錢補貼家用。


  也正因為這樣,這裡常年人聲鼎沸,白天吵吵鬧鬧,到了深夜,也總有零星的燈火和低語,成了隱藏行蹤的絕佳去處。

  兩天前,這棟老筒子樓的雨水巷三棟七零七,住進了一位身著長衫的先生。

  那先生看著斯斯文文,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溫文爾雅,一看就是個有學問的文化人。

  房東是個精明的老油條,見對方衣著得體、氣質不凡,又出手闊綽,當即就獅子大開口,把租金漲了兩番。

  可沒想到,那位先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場就掏出銀元,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房東又驚又喜,生怕對方反悔,連夜就帶著一家老小,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溜回鄉下老家躲著去了,心裡盤算著,等下次收租的時候再回來,省得夜長夢多。

  午夜時分。

  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塊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地壓在江城的上空。

  街頭的路燈早已熄滅,只有零星的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幾縷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道路的輪廓。

  胡旭雲裹了裹身上的短褂,貓著腰,借著陰影的掩護,慢慢靠近新民路十七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雨水巷的每一個角落,連牆角的鼠洞都沒放過。

  他剛接到上峰的電報,心裡既緊張又鄭重。

  特派員已經秘密抵達江城,而且將作為軍統在江城的最高負責人,全權接管江城的所有潛伏任務。

  往後,他胡旭雲就得無條件聽從這位特派員的命令。

  眼下江城局勢複雜,日本人管控森嚴,經委會、警察局、各方勢力交織,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丟了性命,這次接頭,容不得半點差錯。

  夜深人靜,雨水巷裡靜得可怕,連風吹過牆角雜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狗吠,劃破夜空,又很快消散在寂靜里,更添了幾分陰森。

  胡旭雲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像一隻警惕的貓,悄無聲息地溜進雨水巷,順著狹窄潮濕的巷道往裡走,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著夜間的露水,濕滑難行,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很快,他就走到了三棟樓下,抬眼望去,整棟樓漆黑一片,只有最西邊的七零七,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煤油燈,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在牆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顯得格外突兀。

  胡旭雲心裡稍稍安定了些,又快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沒有可疑人員盯梢,才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順著樓梯往上走。

  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胡旭雲大氣不敢出,一手扶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一手緊緊按在腰間的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槍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後的保障。

  只要有任何突發情況,只要察覺到一絲危險,他會第一時間拔槍射擊,哪怕拚個魚死網破,也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壞了接頭的大事。

  很快,他就走到了七零七門口,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房內的動靜,裡面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響,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胡旭雲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定了定神,按照上峰交代的接頭暗號,先輕輕敲了兩聲,停頓一秒,又敲了一聲,最後,用指節輕輕拍了一下門板,動作連貫而謹慎,每一個細節都不敢出錯。

  可房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靜得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胡旭雲眉頭輕輕皺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沒人?」

  不對啊。

  上峰明明安排好了,接頭時間就是今晚午夜,特派員怎麼會不在?

  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是特派員暴露了,被日本人抓了?

  還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飛速閃過,焦慮和警惕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指尖微微顫抖,眼神變得愈發警惕,目光快速掃視著樓道的兩端,生怕有埋伏。

  就在他猶豫不決,不知道該繼續等待,還是冒險敲門確認的時候,面前的房門,忽然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淡淡的煤油燈味,從房內飄了出來,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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