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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唯有謹慎

2026-07-30 07:25:37 作者: 鬼筆子

  短短片刻。

  三兩類人。

  便是江城底層最真實的縮影。

  日軍管控下的江城,沒有明目張胆的血雨腥風、炮火連天,看似市井如常、百姓安生,普通人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照常謀生度日。

  只要不招惹日軍憲兵隊、不觸碰特務漢奸的利益、不參與反日活動,便能勉強苟活。

  可戰爭從未真正遠離,它只是化作無形的枷鎖,死死套在每一個普通人的脖頸上,無聲壓榨、持續消耗。

  戰火看似遙遠,生存的重壓卻近在咫尺,刻在每個人的骨血里。

  有人麻木妥協,被動接受亂世的磋磨。

  有人咬牙硬扛,在泥濘里艱難求生。

  所有人都在命運的洪流里隨波逐流,無力反抗、無從掙脫。

  顧青知端起熱氣騰騰的餛飩湯,抿了一口熱湯,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底卻一片寒涼。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市井煙火,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沉重與堅定。

  他潛伏敵營、忍辱負重、步步為營,所做的一切冒險、所有的權謀博弈,都是為了打破這麻木壓抑的亂世,為了讓這些掙扎求生的普通人,早日掙脫戰火枷鎖,迎來安穩太平。

  吃完餛飩,他放下碗筷,抬手結帳,起身轉身,毅然朝著雨水巷深處走去。




  樓道昏暗潮濕,兩側堆滿了各家各戶的破舊雜物,破舊木箱、爛竹筐、廢舊家具層層堆疊,擠占了大半樓道空間。

  樓梯台階布滿層層疊疊的腳印,泥濘、雜亂、陳舊,滿是歲月與生活的痕跡。

  顧青知腳步沉穩,拾級而上,一步步踏過斑駁的樓梯,直達七樓。

  

  七零七房門緊閉,隔絕了內外所有聲響。

  樓道里安靜至極,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顧青知站在門前,身形微頓,雙眸微眯,冷眼看著緊閉的房門。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精準測算屋內格局、人員站位、逃生方位,預判著屋內人可能的埋伏與防備。

  他右手悄然探向腰間,掌心穩穩握住手槍柄,指尖輕推,子彈已然上膛。

  極致的謹慎是潛伏者唯一的保命底牌。

  短短几秒內,他腦海中已然推演好了數套應急撤退方案、反擊方案,無論屋內出現任何突發狀況,他都能瞬間應對、從容脫身。

  短暫蓄力、確認萬全後,顧青知抬手,指尖輕叩門板。

  「噔……噔噔……噔。」

  敲門聲節奏規整、輕重有度,是提前約定好的專屬接頭暗號。

  房門之內,一片死寂,沒有半點回應。

  屋內,廖大升緊緊貼在門板後側,屏住呼吸,全身緊繃,耳朵死死貼著木門,凝神辨別門外的動靜。

  他在判斷門外的人數、站位、氣息,極致防備、分毫不敢鬆懈。

  漫長的沉默持續數秒,顧青知再次抬手,重複敲擊門板,節奏分毫不差。

  「噔……噔噔……噔。」

  這一次,屋內的遲疑徹底消散。

  廖大升不再猶豫,指尖緩緩轉動門鎖,房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隨即徹底推開。

  門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沉穩面孔。

  屋內,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銳利面容。

  兩人四目相對,視線瞬間交匯,沒有驚訝、沒有寒暄、沒有多餘試探,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到極致。

  顧青知抬腳側身,迅速踏入屋內。

  廖大升反手關門、落鎖,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鎖扣閉合的瞬間,兩道寒光驟然對峙。

  顧青知手腕一翻,手槍已然精準抵住廖大升的腦袋,槍口冰冷堅硬,緊貼皮肉,殺意內斂、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廖大升藏在身側的手槍也瞬間抬起,穩穩對準顧青知的腹部,距離要害不過寸許,分毫不讓。

  兩人姿態緊繃、互不退讓、彼此制衡,空氣瞬間凝固,屋內氣氛緊繃到極致,一絲火星便能引爆全局。


  沉默半秒。

  兩人異口同聲,吐出同樣兩個字,語氣皆是冷峻警惕:「謹慎!」

  話音重合,對峙的緊張感中,多了幾分同行人的默契。

  顧青知眸光冷峻,盯著眼前的陌生面孔,語氣帶著淡淡的審視與質疑:「特派員,好別致的見面方式。一上來就槍口相對,倒是夠謹慎。」

  廖大升眼底緊繃的戾氣稍稍散去,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緩緩放鬆手臂,語氣坦然:「沒辦法,亂世潛伏,生死一線。我得親自確認,你依舊保持著時刻警惕的本心,沒有被安逸生活磨掉血性與防備。」

  「刻意在天妃街高調曝光,吸引各方視線,這就是你所謂的謹慎?」顧青知微微挑眉,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那種張揚愚蠢的行事方式,只會徒增關注、暴露風險,絕非謹慎之舉。」

  廖大升聞言沉默片刻,坦然認可了對方的評價,卻也有著自己的堅持:「那是我刻意塑造的全新公開身份。」

  廖大升在新橋酒樓一案後,復盤了數年的潛伏生涯,太過低調隱忍、一成不變,反而容易被人摸清底細、鎖定破綻。

  所以這次重回江城接頭,他要換一種活法、換一套布局,嘗試千變萬化的潛伏方式,虛實結合、真假難辨,才能徹底迷惑敵人,規避風險。

  顧青知淡淡看著他,不置可否,只冷聲追問:「你打算一直以這種陌生面孔、陌生姿態和我接頭?」

  廖大升笑著點頭,語氣認真且鄭重:「你我從未見過彼此真實面容、不知彼此真實底細。這般陌生對接,是對彼此最好的保護。哪怕日後一方不慎暴露,也絕對牽扯不到另一方,能最大程度保全整條情報線。」

  顧青知聽懂了他的深意,不再糾結於此,收斂雜念,開口對接專屬暗語,這是總部最高層的核心密語,絕非外人能夠知曉:「大哥腿疾好了麼?」

  廖大升知道顧青知在和自己對暗語,如果自己不能說出正確的暗語,顧青知將會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直接要了自己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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