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志東走後,夏學輝簡單收拾行醫工具,交代學徒看好店面,隨即以外出採購稀缺藥材為由,悄然離開中醫館,直奔城內另一家老牌中藥鋪。
這家中藥鋪的老闆名為施炳,表面是本分藥商,實則是地下黨資深外勤聯絡員,專門負責隱秘傳信、對接潛伏人員、執行高危外聯任務。
他的藥鋪專營各類稀缺冷僻中藥材,全城獨一份,客源穩定、身份隱蔽,多年來從未引人懷疑,是組織最安全的外聯中轉站。
夏學輝緩步走入藥鋪,左右快速掃視一圈店內客人與街邊動靜,確認無異常、無盯梢後,故作購藥顧客,高聲開口:「老闆,店裡可有上等杏仁?」
施炳抬頭,臉上掛著生意人標誌性的熱情笑容,應聲回道:「有!我家專做精品稀缺藥材,上等杏仁品相絕佳,別處根本找不到!」
話音落下,他順勢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快速詢問:「有緊急任務?」
夏學輝微微點頭,一邊跟著他走到藥材貨架旁假裝挑選藥材,一邊低聲快速下達指令:「立刻聯繫『猴子』,啟動緊急摸排任務。重點查清三件事:第一,董家老宅目前的武力布防、崗哨分布、值守輪換規律;第二,老宅查抄物資的存放分區、隱秘庫房、未登記私產位置;第三,繪製一份老宅簡易平面圖紙,標註所有出入口、隱蔽通道、監控盲區。」
施炳神色一凜,低聲確認:「何時需要交付情報?」
「越快越好。」夏學輝沉聲叮囑,「情報匯總完畢後,立刻去中醫館找我對接,對接暗號就說『精品杏仁到貨』,切勿出錯,全程隱秘,絕對保密。」
「明白!」施炳鄭重應下。
任務敲定,兩人瞬間切換回正常商戶與顧客的狀態。施炳高聲笑著推銷:「夏先生放心,我這杏仁都是精品乾貨,絕非市面上的大路貨,品質絕對靠譜!」
夏學輝隨手拿起幾顆翻看,故作挑剔模樣,咂咂嘴隨口道:「品相一般,暫且先備著吧,有更好的批次再給我留貨。」
「得嘞!包在我身上!」施炳爽朗應聲。
簡單寒暄兩句後,夏學輝不再多留,轉身從容離開中藥鋪。施炳目送他走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凝重,立刻關上店門半扇,轉身進入內室,準備啟動緊急聯絡,連夜摸排董家老宅所有隱秘情報。
江城的夜色越來越濃,暗流在市井煙火之下洶湧翻湧。
日偽、軍統、地下黨三方勢力交錯拉扯,碼頭物資、董家私產、敵方軍費、潛伏布局,每一條線索都緊緊纏繞,每一步行動都關乎全局成敗。
看似平靜的街巷之中,一場無聲的暗戰,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
碼頭戒嚴的寒氣還沒散盡,經委會大樓里的暗流已經徹底翻湧起來。
黃大發一路從碼頭狂奔趕回辦公樓,額頭上滿是冷汗,襯衫後背徹底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腳步虛浮、臉色慘白,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一般。
他不敢在大廳逗留,低著頭、縮著肩膀,避開所有同事的視線,一溜小跑跑進航運科辦公室,精準找到殷書恆。
一進門,他瞬間繃不住緊繃的神經,臉上血色盡褪,垮出一副十足的哭喪相,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慌亂,語速又急又碎:「科長!完蛋了!徹底完蛋了!顧青知那邊抓了劉七那幫人,劉七骨頭軟,一點都沒扛住,全都招了!把我徹底賣乾淨了!」
辦公室里還有零星打雜的科員,殷書恆聞言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飛快掃了一眼周遭,眼神凌厲地示意旁人出去幹活,待辦公室只剩兩人,才壓著心底的火氣,強裝鎮定。
他整個下午都在經委會正常坐班,全程風平浪靜,沒有收到任何風聲,既沒有抓捕通知,也沒有問詢消息,安靜得過分。
黃大發這慌不擇路、大呼小叫的闖進來,簡直是主動把把柄遞到別人手裡,純屬自找麻煩,甚至會連累自己。
「慌什麼?」
殷書恆背對著他,冷聲冷哼,語氣里滿是壓制不住的慍怒,刻意壓低聲音:「天還沒塌下來,多大點事,被你鬧得人盡皆知。穩住!把你那副要死的樣子收起來!」
黃大發此刻早已六神無主,哪裡穩得住,他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寫滿絕望,急得直跺腳:「科長!我能不慌嗎?別人不清楚,您還不了解顧青知的脾氣?他從來都是要麼不動手,一動手就趕盡殺絕、不留餘地!現在劉七招了,證據落在他手裡,我們死定了!」
這句話戳中了最致命的要害,殷書恆的神色終於徹底凝重下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這是他遇事糾結、暗自盤算的習慣性動作。身形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步伐緩慢且沉重,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前因後果,權衡利弊與退路。
兩三圈過後,他猛地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決絕的冷意:「事到如今,唯一的辦法,找人出去把劉七處理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才能徹底死無對證。只要證人沒了,單憑几句空口白話、沒有實證,顧青知就算權勢再大、手段再狠,也拿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這是最直接、最穩妥的止損辦法,也是最陰狠的一步棋。
可黃大發聽完,卻瘋狂搖頭,臉上滿是無力與恐懼,直接一盆冷水澆了下來:「科長,這法子我一早就在心裡盤算過!行不通,根本行不通!」
「您忘了顧青知的底子?他早年就是做特務偵緝出身的,心思縝密、算計極深,最擅長順藤摸瓜、設局釣魚!」
「誰能保證他沒有全程盯著我們?」
「說不定從劉七被抓、被放的那一刻起,我們所有人的行蹤就全在他的監視範圍內。」
「我們現在但凡敢動劉七一下,就是自投羅網,主動坐實罪名,徹底坐實我們是畏罪滅口!」
黃大發的話如驚雷一般,瞬間點醒了頭腦發熱的殷書恆。
殷書恆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眉心溝壑深重,心底的寒意一層層蔓延開來。
他不得不承認,黃大發說得句句在理。
顧青知的城府、手段、布局能力,遠非他們這些科室老油條能揣測的,貿然動手,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