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糾結後。
殷書恆咬牙做出決定：「硬殺不行，那就找靠山。我現在立刻去找侯主任。」
這是眼下唯一的退路，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黃大發瞬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眼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整個人的命運徹底寄托在殷書恆和侯曾萌身上。
辦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此刻的經委會看似一切如常，員工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實則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黃大發僵在原地，心底生出一種極致的煎熬與惶恐。
他寧願顧青知立刻派人來抓他、審訊他、痛罵責罰他，也好過現在這種一無所知、懸在半空的沉默。
沒有消息，就是最壞的消息。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這種懸而未決的煎熬，遠比直面責罰更讓人崩潰。
殷書恆不敢再多耽擱，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收斂了臉上所有神色，裝作照常匯報工作的模樣，壓低身形，避開眾人視線，熟門熟路地溜進了侯曾萌的專屬辦公室。
侯曾萌作為經委會副主任，常年身居高位，心思深沉、處事圓滑，對於殷書恆這種有事就上門、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下屬，頻繁私下拜訪，早已見怪不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埋首伏案，盯著桌上鋪滿的董家資產清查報表、船運貨物清單，密密麻麻的數據看得人心煩意亂，指尖捏著鋼筆，輕輕敲擊桌面，神色平淡。
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抬頭，目光精準落在殷書恆身上，語氣平靜無波：「上午你帶人去董家老宅和碼頭現場了？」
殷書恆連忙點頭，臉上強行擠出一抹沉穩的神色，可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慌亂與心虛，根本瞞不過老謀深算的侯曾萌。
侯曾萌目光銳利，一眼看穿他的異常，淡淡輕笑一聲：「慌慌張張的，緊張什麼？天又沒塌。」
殷書恆喉結滾動，到了嘴邊的話反覆斟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欲言又止，神色糾結。
侯曾萌見狀，乾脆放下手中鋼筆，身體微微後靠，慵懶倚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鎖定他，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別裝了，我看人多年，你這點心思藏不住。出事了？」
簡單三個字，精準戳破了所有偽裝。
殷書恆心裡一凜，不敢再有半分隱瞞，連忙躬身低頭，將黃大發勾結黑市劉七、私吞查封貨物、被稽查科抓現行、劉七招供的前因後果，一字不差、全盤托出。
說完，他立刻擺出一副無辜且無奈的模樣，苦著臉極力撇清自己，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到黃大發身上：「主任，我是真的不知情，完全被蒙在鼓裡。我萬萬沒想到黃大發膽子這麼大，敢在全城嚴查、風聲最緊的時候，頂風作案、私下勾結黑市倒爺，簡直是糊塗透頂、自尋死路！」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方才安撫黃大發的半分義氣。
方才在辦公室穩住黃大發，不過是怕對方徹底崩潰、亂咬亂攀，把自己也拖下水。
現在面對頂頭上司，他第一時間選擇切割關係、保全自身，半點舊情都不顧。
侯曾萌聽完所有經過，眉頭驟然緊緊皺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居高位，視野遠比普通科員、科長更廣，看得更清。
他原本以為，這次清查華昌船運、查抄董家私產，只是一次普通的肅清異己、整頓行業的權力洗牌，頂多撈一些行業利益、鞏固經委會權威。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這批資產的體量遠超預估，數額極其龐大。
一旦盡數落入日軍手中，將會轉化為巨額軍費、物資補給，極大助長日方的侵略勢頭，穩固偽政權統治，對江城的抗日局勢，將會造成致命打擊。
一念及此，侯曾萌眼底的神色愈發凝重，審視的目光死死落在殷書恆身上，看得殷書恆渾身發毛、坐立難安，後背層層冒出冷汗。
巨大的壓迫感之下，殷書恆心態徹底崩了，連忙再次躬身辯解，語氣急切：「主任，這事真的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從頭到尾都是黃大發瞞著我、私自操作，我半點不知情、半點沒參與！」
侯曾萌靜靜看著他慌亂辯解的模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聽似平淡，實則暗藏深意：「這件事，除了你和黃大發，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殷書恆連忙搖頭，態度篤定：「沒有！我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就來找您了，半分不敢外傳，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既然沒人知道。」侯曾萌微微頷首，語氣淡漠，字字誅心，「那你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尾嗎？」
殷書恆渾身猛地一顫，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原本以為侯曾萌會出面周旋、保下黃大發，最起碼會給出一條折中退路，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意思如此決絕、狠辣。
殷書恆心頭糾結一瞬，故作遲疑，帶著幾分試探開口：「主任，黃大發跟著我們多年，也算忠心耿耿、任勞任怨，是科室的老兄弟了。現在出事就棄車保帥，會不會太絕情，寒了底下兄弟們的心？往後誰還敢真心跟著我們做事？」
他這話一半是假意顧念舊情，一半是想摸清侯曾萌的底線，看是否還有周旋餘地。
可侯曾萌聞言，當即一聲冰冷的冷哼，語氣滿是譏諷與看透：「你少在我面前裝好人、充仁義。你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心裡一清二楚，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早就反覆提醒過你，顧青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極難糊弄，讓你謹言慎行、安分守己，你偏是不聽，是你心存僥倖、暗中縱容。」
「現在事情敗露、惹出大禍，反倒在這裡優柔寡斷、婦人之仁，你這輩子終究成不了大事！」
一番訓斥，懟得殷書恆啞口無言、滿臉通紅，低頭不敢辯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