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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赴險

2026-09-05 19:57:46 作者: 鬼筆子

  客廳的燈光昏黃柔和,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二樓的木質樓梯傳來細碎平緩的腳步聲。

  汪莉莎一步一步緩緩走下,裙擺輕掃過台階,帶起一絲極淡的夜風涼意。

  她站在樓梯轉角,目光牢牢鎖著顧青知,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與慌亂。

  方才那通深夜電話來得突兀又急促,顧青知接電話時緊繃的側臉、沉凝的神色,盡數落在她眼中,讓她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緩步走到顧青知身前,聲音放得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事情很棘手,對不對?」

  顧青知抬眼,迅速斂去眼底所有的凝重與戒備,換上一副淡然鬆弛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刻意淡化周遭的緊張氛圍:「沒什麼大事,憲兵司令部那邊一點瑣碎公務,找我過去核對一下。夜深了,你不用等我,自己早點上樓休息。」

  這番安撫的話語溫和穩妥,卻半點沒能安撫到汪莉莎。

  她跟隨顧青知潛伏日久,

  她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

  顧青知素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越是事態兇險,越是神色平靜。

  尋常瑣碎公務,絕不可能深夜緊急傳喚,更不會讓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

  她心裡清清楚楚,事情絕對不簡單,可她沒有資格追問。

  她只是潛伏在顧青知身邊的情報員,無權插手他在日偽體系內的核心事務,更戳不破兩人心照不宣的偽裝與隔閡。

  無數念頭在汪莉莎心底瘋狂翻湧,層層交織,壓得她心口發悶。

  顧青知今晚若是真的出事,被日本人拿下、定罪,會不會牽連到身為「妻子」的自己?

  

  日本人向來殺伐武斷、株連無辜,從來不會講究半分情理。

  那她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要立刻動身,將今晚所有異常、顧青知被深夜緊急傳喚的情況,火速上報給上線錢富民?

  可她明明今晚才剛剛和錢富民秘密接頭過,短時間內兩次異動、頻繁聯絡,一旦被特務眼線盯上,便是自曝行蹤、自投羅網。

  進退兩難的糾結與恐懼,死死纏繞著她,讓她渾身緊繃,手足無措。

  顧青知靜靜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掙扎,將她所有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沒有點破,只是神色驟然認真,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再次叮囑道:「莉莎,你聽好。如果我明天一早沒有回家,也沒有給你打過任何電話,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要出門,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誰敲門都不要開,誰的消息都不要回。」

  汪莉莎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縮,瞬間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顧青知這般鄭重的模樣。

  以往無論遭遇何等兇險的試探、何等緊急的危機,他永遠從容鎮定、遊刃有餘,從未給她交代過這般近乎訣別的囑託。

  心底的恐懼徹底壓不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不等她細想,情緒先一步潰堤。

  她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抱住顧青知的腰身,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衣襟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輕顫,甚至染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清楚,是不是出事了?」

  這一刻,她拋開了情報員的冷靜克制,只剩下普通人面對生死離別時的惶恐不安。

  她是真的怕了,怕這個朝夕相處、亦假亦真的枕邊人,今夜一去不回。

  顧青知身形微頓,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暖意,隨即被更深的沉重覆蓋。他抬起手,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又克制,語氣沉穩依舊:「別胡思亂想,沒事的,在家等我電話就好。」




  汪莉莎緊緊抱著他,遲遲不願鬆手,可最終還是只能鬆開手臂,眼睜睜看著顧青知轉身拿起外套、推門出門,背影挺拔孤絕,沒有半分回頭。

  直到汽車引擎的低沉聲響響起,汪莉莎才猛地回過神,快步衝上二樓,一把推開臥室窗戶,俯身望著樓下的動靜。

  夜色漆黑如墨,巷路昏暗幽深。

  顧青知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巷口,車燈劃破沉沉夜色,一路前行,最終在街角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晚風灌進窗內,吹得她髮絲凌亂,也吹得她心神不寧。

  走,還是留?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反覆拉扯。

  此刻逃離這裡,或許能避開即將到來的風波,可深夜出逃目標太過醒目,風險極大。

  她不敢賭。

  顧青知曾經跟她說過,所有在日偽機構任職、為日本人效力的人員,幾乎全程被特高課和其他特務機構的特務暗中監視、雙線盯梢。

  自己作為顧青知的妻子,本就在監控名單之上,一旦這個時間點貿然離家出走,百分百會被暗處的特務盯上跟蹤。

  到時候不僅自身難保,甚至可能暴露整條潛伏線,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權衡利弊之下,汪莉莎終究咬牙壓下了出逃的念頭,只能死死守在家中,焦灼等待未知的結果。

  與此同時,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江城深夜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街巷空曠,路上早已沒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燈立在路邊,投下昏黃孤寂的光影,將路面切割得明暗交錯。

  車廂內氣氛壓抑到極致,顧青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心底早已推演了無數種可能。

  他沒時間糾結、沒時間猶豫。

  去憲兵司令部,前路兇險九死一生,尚且還有一線周旋、求證、翻盤的生機。

  若是不去,公然違抗野田浩的命令,等同於坐實心虛叛逃的罪名,日本人根本不會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只會直接派兵上門抓人,到時候便是坐以待斃、全無生機。

  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絕境,沒有退路,便是唯一的路。

  就在他心神沉凝、飛速盤算局勢的瞬間,一道黑影驟然從路邊巷口極速竄出,動作迅猛突兀,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吱——!」

  刺耳尖銳的剎車聲驟然劃破深夜的寂靜,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帶出一道長長的拖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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