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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同志仍需努力

2026-09-05 19:57:48 作者: 鬼筆子

  顧青知反應極快,一腳將剎車踩到底,車身劇烈頓挫,堪堪在黑影身前穩穩停住,距離相撞只差分毫,驚險至極。

  不等顧青知推門下車查看,那道裹著厚重深色風衣、身形挺拔的人影,已然快步繞到車後,伸手一把拉開后座車門,彎腰利落鑽入車內,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訓練有素,顯然是早有等候。

  顧青知眸光驟冷,手腕瞬間微動,指尖閃電般摸出腰間配槍,槍口穩穩對準后座來人,動作乾脆利落,殺意暗藏。

  來人抬手,將罩在頭上的風衣帽簷稍稍拉下,露出一張神情緊繃、面色凝重的臉。

  是錢富民。

  確認來人身份的瞬間,顧青知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指尖微松,迅速收起手槍,眉頭卻緊緊皺起,語氣帶著明顯的沉怒與無奈:「你瘋了?這個時間、這種地點貿然現身,一旦被特務盯梢,你我今晚全都要栽,太危險了!」

  錢富民此刻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快步趕來,眼底滿是焦灼與凝重,根本無暇顧及自身安危。

  他快速左右掃視車外寂靜的街巷,確認無人跟蹤、沒有異常眼線後,才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又沉重:「現在才說危險,已經太晚了。」

  他盯著顧青知的側臉,字字沉重道:「薛炳武大概率已經凶多吉少了,我觀察永濟巷動向、結合日軍今晚的異動,基本能確定他出事了。你現在不趕緊抽身撤離、保全自身,還打算去哪?」

  顧青知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依舊沉穩,沉聲將剛剛深夜接到傳喚、野田浩勒令他即刻前往憲兵司令部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錢富民。

  錢富民聽完,身形微震,臉色瞬間沉到谷底,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斷然開口:「不行,你絕對不能去。」

  「這就是日本人布下的死局、專門為你設下的陷阱!薛炳武已經徹底搭進去了,你再主動送上門,就是自投羅網,白白犧牲!」

  面對錢富民強硬的勸阻,顧青知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腳下輕點,放緩車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我必須去。」

  「你怎麼這麼固執?」錢富民語氣染上幾分怒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焦灼:「明知道是圈套,還要硬闖?你以為進去了還能全身而退嗎?」

  顧青知側眸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的反問:「那你告訴我,我不去能怎麼辦?」

  「我也不想主動送上門,可眼下我別無選擇。」

  「萬一這只是日本人的試探,我一旦避而不去,就是徹底暴露,當場坐實嫌疑!到時候不用我進門,抓捕我的命令立刻就會下達。」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外晚風呼嘯的微響。

  錢富民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以對。

  他心底翻湧著無盡的無力與苦澀,無人知曉他此刻的重壓與煎熬。

  江城軍統此前遭遇重創,碼頭一戰被佐野智子圍剿,骨幹折損、戰力崩塌,至今未能恢復元氣。

  

  總部不敢貿然派人前來接管江城戰線,只因內部潛伏著日本間諜,任何人空降都有可能瞬間暴露犧牲。

  是他,曾經在江城潛伏、身份暴露後拚死撤退,如今頂著天大的風險再度折返,接手這片爛攤子,撐起整個江城的地下情報工作。

  他看似坐鎮後方、調度全局,實則日日身處險境,步步如履薄冰,從未有過半分安穩。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比任何人都懂潛伏的兇險,可他更惜顧青知這枚紮根日偽核心、無可替代的釘子。

  顧青知是江城潛伏戰線最關鍵、最珍貴的戰力,一旦隕落,整條情報線都會徹底崩塌。

  錢富民壓下心底的焦灼與無力,凝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事了,整條戰線怎麼辦?我們在江城的所有布局、所有犧牲,豈不全都白費了?」

  顧青知目視前方夜色沉沉的前路,語氣低沉而清醒,帶著看透生死的坦然:「我想過,無數次推演過這個結局。可就算我想破頭,也改變不了眼下的局勢。薛炳武若是真的出事,我作為他的直屬上司、並肩潛伏的戰友,必然難逃干係。日本人早就對我虎視眈眈,該來的劫難,終究躲不過。」

  「再等等。」錢富民沉吟良久,依舊不死心,試圖再尋一絲轉機:「我們再觀望一夜,看看局勢變化,未必沒有迴旋的餘地。」

  「等?」顧青知低聲嗤笑一聲,笑意里滿是悲涼與無奈。


  「日本人布好局、收網在即,從來不會給我們等待的時間。我今夜若是遲遲不到憲兵司令部,你信不信,天亮之前,日本人的憲兵隊就會直接包圍我的住處,當眾抓人,到時候連最後一絲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錢富民默然。

  他心裡清清楚楚,顧青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沒有半分誇張。

  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席捲全身,他身居高位、調度全局,此刻卻連自己最得力的戰友都護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奔赴死局。

  顧青知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緩踩下剎車,將車子穩穩停在路邊昏暗的陰影里。

  他轉頭看向后座面色凝重的錢富民,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下車吧。」

  「回去繼續潛伏,守好戰線,穩住剩下的兄弟。」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決絕的光芒,輕聲道:「戰爭哪有不死人的?這些年,多少兄弟前赴後繼、慷慨赴死,埋骨他鄉、無名無姓。如今輪到我了,我一樣可以慷慨赴死、問心無愧。」

  錢富民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再勸幾句:「可是,青知……」

  「沒有可是。」顧青知輕輕打斷他的話,眼神堅定,語氣鏗鏘有力。

  「戰爭尚未結束,同志仍需努力。」

  「守住陣地,就是我們每個潛伏者的宿命。」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重新啟動車輛。

  錢富民看著車頭調轉方向,朝著憲兵司令部的方向疾馳而去,紅色的車尾燈在漆黑的夜色里越走越遠,一點點縮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街角的黑暗深處。

  他佇立在路邊的陰影里,久久未動,眼底滿是沉鬱與悲壯。

  良久。

  他才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壓下心底所有情緒,轉身身形一晃,徹底隱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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