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否認
2026-10-05 16:24:16
作者: 鬼筆子
特高課的審訊室常年不見天光,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聲響,屋內只有幾盞慘白的白熾燈高懸,冷白的光線直直砸下來,照亮斑駁帶血的牆壁與冰冷生鏽的刑具。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鐵鏽味,混雜著冷水與汗濕的刺鼻氣息,壓抑、陰冷又窒息,每一寸空氣都透著噬人的寒意。
顧青知抬步踏入這間煉獄般的屋子,腳步下意識一頓,心口驟然揪緊,一股難言的酸澀與沉痛翻湧而上。
審訊椅上,薛炳武被鐵鏈牢牢縛住四肢,渾身衣衫破爛不堪,布滿撕裂的血口與污漬,深淺交錯的傷痕爬滿全身,新舊刑傷層層疊加。不過短短數日酷刑折磨,那個往日身姿挺拔、眼神銳利沉穩的得力下屬,早已被摧殘得面目全非、狼狽不堪。
他的臉頰浮腫青紫,唇角乾裂結痂,殘留著未乾涸的暗紅血跡,雙眼渾濁無神,原本利落的黑髮凌亂黏在額頭,整個人虛弱到了極致,只剩一絲微弱的氣息吊著性命,堪堪未絕。
看著昔日朝夕相伴、親如手足的下屬落得這般下場,顧青知心頭猛地一沉,竟是下意識偏過視線,不敢直視對方殘破悽慘的模樣。
他的心底怒火與痛惜交織,可面上卻必須死死壓下所有情緒,不露分毫破綻。
他心裡無比清楚,以薛炳武的性子,意志堅韌、骨氣剛硬,若不是咬緊牙關死扛、半個字未吐,絕不可能被鬼子折磨到這般地步。
這也就意味著,連日的嚴刑拷打、百般逼供,日本人從頭到尾都沒能從薛炳武口中撬出半個有用的字,更沒有拿到任何關於地下組織、抗日戰線的有效線索。
也正因如此,菊田次郎才執意把審訊的差事交到自己手上。
顧青知心思飛速沉澱,瞬間看透了對方的險惡用心。
這根本不是什麼信任託付,而是一場精心策劃、針對性極強的終極試探。
菊田次郎就是要借著這場審訊,逼迫自己直面心腹叛徒,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暴露在監視之下,徹底摸清自己的真實底色、立場底線與暗藏心思。
對方要親眼看著,他到底是公私分明、忠於日軍,還是念及舊情、暗藏私心,甚至暗藏通敵嫌疑。
而此刻,審訊室隔壁的監聽房內,菊田次郎正端坐於設備前,戴著監聽耳機,眼底神色淡漠深沉,將審訊室內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息盡數掌控。
他身旁的心腹、特高課資深特務小林新一,躬身立在一側,屏住呼吸,不敢隨意出聲打擾。
靜默片刻後,小林新一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微微俯身,壓低嗓音輕聲詢問:「課長,您覺得這個顧青知,會不會真的是潛藏的抗日分子?」
菊田次郎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從容,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徹骨的冷酷:「顧青知是不是抗日分子,根本不重要。」
他側過頭,看向小林新一,眼神銳利冰冷:「你要記住,皇軍在江城掌控局面,殺人從來不需要絕對的證據,只需要局勢的需要、掌控的利弊。有用則留,無用則棄,可疑則除。」
小林新一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滿是不解,遲疑著開口辯駁:「可是課長,據屬下所知,顧青知是佐野課長一手發掘、親手提拔起來的人。佐野課長生性多疑,對抗日分子向來殺伐果斷、從無姑息,眼光毒辣至極。如果顧青知真的身藏禍心、是抗日臥底,絕不可能在佐野課長眼皮底下潛伏這麼多年,早就暴露殞命了。」
這番話既是客觀陳述事實,也是隱晦的提醒,試圖打消菊田次郎對顧青知的深度懷疑。
菊田次郎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漠然與嘲諷,語氣篤定深沉:「小林君,你在中國待得太久,卻依舊不夠了解中國人。我執掌特務處多年,深耕這片土地的情報戰線數十年,這群人的隱忍、偽裝、城府與韌性,沒人比我看得更透徹。」
「顧青知的偽裝的確天衣無縫,隱忍功夫遠超常人,但在我眼中,他從來都只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小角色。」菊田次郎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我們治理江城,不需要絕對忠誠的外人,只需要能穩住局面、創造價值的棋子。如今江城經濟維穩離不開他,市面秩序需要他維繫,這就是他唯一的價值,也是他能活著的根本原因。」
他話鋒一轉,眼底寒意驟起:「如果這枚棋子心思太多、雜念太重,不再乖乖聽話、任由掌控,甚至暗藏異心,那留著便是隱患,屆時直接讓他消失即可,無需多餘理由。」
聽完這番透徹狠厲的剖析,小林新一豁然開朗,連忙鄭重點頭,徹底明白了菊田次郎步步試探、刻意設局的真正目的。
一切試探、考驗、制衡,都是為了徹底拿捏住顧青知,將他牢牢馴化成一枚聽話好用的傀儡棋子。
與此同時,審訊室內。
顧青知緩步走到奄奄一息的薛炳武身前,面色冷肅,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他抬手,對著門口待命的兩名特高課特務淡淡抬手示意,動作沉穩利落,看不出絲毫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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