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琉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與堅硬的岩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身後的那幾頭吞鯨幼崽，似乎也感受到族長的悲傷與絕望，發出一陣陣低低的嗚咽聲，用小小的腦袋，輕輕蹭著京琉月後背。
場面一時之間，顯得有些悲戚。
江淵看著跪在地上，放棄了一切尊嚴，只為種族延續的京琉月，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他等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本帝，沒有替別人養孩子的習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京琉月的心上。
她本以為，自己獻出成仙路碎片，對方多多少少會看在碎片的份上，給孩子們一個安身之所。
可她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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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她又隱隱覺得，事情很合理。
自己的一切都是因對方才有。
憑什麼單方面認為，一塊成仙路的碎片就能讓一尊如此強大的存在，為一個不相干的種族，去承擔一份因果呢？
她太天真了。
不過，這樣也好。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被鎮壓百萬年，本源早已虧空，道果布滿裂痕，全靠著成仙路碎片強撐著。
她能感覺到，即便江淵沒來，自己也堅持不了多久。
與其被這無盡的痛苦折磨至死，不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族人們再做最後一件事。
她要用全部最後的力量，將完整的碎片剝離交給江淵。
不為求情，不為交易。
只為結一份善緣。
或許，將來某一天，這位深不可測的淵帝，在想起今日之事時，會因為曾經得到過的好處，而對她的族人們，多一絲微不足道的憐憫。
這就夠了。
京琉月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充滿淒涼與自嘲。
她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身上的法則鎖鏈嘩嘩作響。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些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幼崽，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不舍與愛憐。
隨後，她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江淵。
「既然如此，那便……如淵帝所願。」
話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
她體內的帝元，開始以一種瘋狂的方式逆轉。
一股遠比之前恐怖的氣息，從她的體內升騰而起。
那是一股混雜著仙道法則與世界本源的無上氣息！
成仙路碎片！
她在主動剝離與自己道果融為一體的碎片！
「其實，妾身的資質，並不算好。」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能走到今天，成為吞鯨一族的族長，與那瘋魔獵人抗衡百萬年，靠的……一直都是它。」
「嗚嗚！」
幼崽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驚恐地叫喊起來，紛紛圍上去，想要阻止。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它們推開。
「轟！」
京琉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七竅之中，都流出了金色的帝血。
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衰落。
大帝巔峰……大帝後期……大帝中期……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她的修為便跌落到谷底，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終於，一顆拳頭大小，布滿裂痕，卻散發著不朽仙光與浩瀚世界氣息的菱形晶體，被她從眉心處，硬生生地逼了出來。
晶體離體的瞬間，京琉月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
但即便是倒下，她也依舊用最後的力氣，調整著方向，將那幾頭幼崽護在身下。
「淵帝……此物，您拿走……」
她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妾身……只有一個請求……求您……」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道似乎有些賤兮兮的聲音傳來。
「大帝中期的資質？難怪這麼菜。」
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了出來。
快要死亡的京琉月感覺自己要被氣死了。
她美目瞪著江淵，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意識，如同潮水般褪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成仙路碎片，奮力地交給了江淵。
砰。
她那曾風華絕代的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一代魔鯨之主，就此隕落。
深淵底部，那幾頭吞鯨幼崽似乎也感受到血脈族長的離去，發出陣陣悲戚的哀鳴。
整個深淵，都陷入一片死寂。
姬天心、葉靈仙、鳳扶搖三位女帝，還有五祖和六祖分身，都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死了？
就這麼死了？
那個剛剛還威勢滔天，能與大帝巔峰瘋魔獵人分庭抗禮百萬年的吞鯨族長，在獻出那塊神秘的碎片後，就這麼幹脆地隕落了？
最關鍵的還是自家的江淵，他居然從頭到尾只是冷漠的看著，什麼都沒管。
那可是古皇啊，吞鯨一族的族長啊，可是，可是……罕見的大帝級女修啊。
淵兒就這麼放過了！
這……
不像他啊。
幾位女帝心中都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
感覺眼前這經歷的不像是自己經歷的那些啊。
江淵雖然行事霸道，殺伐果斷，但對自己人，或者說，對已經明確表示臣服，並且獻上足夠價值的人，向來是極其慷慨的。
尤其還是女修。
對方只為族群求一條活路，按理說，江淵應該會答應她最後的請求才對。
「嗚……嗚嗚……」
那幾頭吞鯨幼崽，圍在京琉月那已經冰冷的龐大身軀旁，發出陣陣悲鳴。
它們還太年幼，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麼，但它們能感受到那個一直保護著它們的溫暖氣息，消失了。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悲傷與恐懼，讓它們不知所措。
六祖撓了撓頭，湊到五祖身邊，傳音道：「老五，淵兒這小子搞什麼名堂？這麼大一頭成熟期的母吞鯨，說不要就不要了？多新鮮啊，就這麼不要了，這小子不會是被人盜號了吧，我可聽說有一些世界的人腦袋裡會長什麼蠱蟲，然後頓時得到一大堆記憶……」
五祖掃了他一眼，無語道：「那特麼叫奪舍。」
他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江淵動了。
他無視那塊散發著無盡誘惑的成仙路碎片，一步一步走到京琉月的屍身前。
他看著那些圍著京琉月屍體，用小腦袋不斷拱著，試圖喚醒族長的幼崽，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本帝說了，不替別人養孩子。」
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然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緩緩補充完後半句。
「所以，要養你就自己養。」
話落，江淵單手一翻，金光璀璨，生命之氣照亮深淵。
造化回天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