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屏還沒穩定,第三條頻道又切了進來。
艾柯前線。
卡爾沃滿臉血,
他身後的指揮台歪了一半,有軍官正拿滅火器噴著冒煙的線路。
卡爾沃看見科蘭,第一句話就是罵。
「他媽的,老子剛準備死給他們看。」
「結果他們先慫了。」
「艾柯外環的聯邦艦隊正在回撤,補給線都不要了。」
「有三千多艘聯邦母艦為了搶航道,自己把自己堵在躍遷口。」
「科蘭,你最好告訴我,這不是我臨死前的幻覺。」
科蘭沒有回答。
因為更多頻道正在亮起。
第四條戰線。
「聯邦艦群撤離!重複,聯邦艦群撤離!」
第五條戰線。
「敵方火控停止壓制!他們正在拋棄重型平台!」
第六條戰線。
「我們抓到一段聯邦內部通訊,他們總部失聯了!所有艦隊都在請求最高指揮鏈!」
第七條戰線。
「他們的軍用識別碼大面積失效!不少艦船互相判定為未知目標,正在誤傷!」
七條戰線。
全部反轉。
所有被黑燼聯邦壓著打、即將被清洗的附庸文明戰場,同時發生了逆轉。
科蘭站在指揮台前,手指還懸在那枚棄守授權按鈕上方。
整個人都被整不會了。
就在這時,整個塔爾軌道防禦指揮中心的所有屏幕同時一黑。
科蘭猛地抬頭。
下一秒,一行冷白色文字在主屏中央亮起。
【人類文明,正式接管全域。】
只有這一句。
同一時間,
澤拉頻道、艾柯頻道,以及其餘四條前線頻道里,也全部出現了這行文字。
穆里斯愣住。
卡爾沃叼著的煙掉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塔爾軍官都僵在原地。
「人類文明?」
「黑燼星域有這個文明嗎?」
「接管全域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這個外來的人類文明,解放了全星域!?」
沒人能回答。
科蘭也回答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這所謂的人類文明到底從哪裡冒出來。
可他看得懂星圖。
黑燼聯邦在撤。
黑燼聯邦在亂。
黑燼聯邦的鎮壓艦隊,正在像一群被抽掉脊樑的野獸,倉皇逃離他們剛剛還試圖碾碎的戰場。
「總執政官?」
參謀長聲音發顫。
科蘭緩緩放下懸在棄守按鈕上方的手。
然後,他伸手,把那枚棄守授權窗口關閉。
科蘭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正在潰逃的聯邦艦群上。
胸口裡壓了很多年的東西,一點點燒了起來。
塔爾給聯邦交了三千年的礦稅。
每年五成資源被抽走。
每十年一大批年輕女工程師被徵調,名義是聯合研發,實際從沒有一個人回來。
他們的航道被聯邦駐軍控制。
他們的主星軌道上永遠懸著聯邦炮艦。
他們被要求跪著說忠誠,被要求笑著交出血,被要求在每一次清洗名單下達時主動遞上人頭。
他們忍了太久。
久到許多人已經忘了,塔爾文明也曾有過自己的艦隊,自己的旗幟,自己的尊嚴。
而現在。
欺負他們的人,掉頭跑了。
科蘭一把抓起全軍頻道。
「塔爾全艦隊聽令。」
他的聲音一開始很低。
很穩。
可下一秒,整個指揮中心都聽見了那股壓不住的火。
「第三防線停止後撤。」
「所有還能開火的炮台,重新裝填。」
「所有還能啟動的戰艦,脫離防禦錨點。」
「母星軌道艦隊,編成追擊陣列。」
參謀長猛地抬頭,眼睛一點點紅了。
科蘭嘶吼。
「全艦隊重新編組!」
「驅逐母艦前壓!」
「重型炮艦鎖定聯邦掉隊母艦!」
「別讓他們完整撤出母星軌道!」
塔爾公共頻道里,短暫死寂後,爆發出山崩般的回應。
「收到!」
「追擊陣列展開!」
「第三防線炮台重新上線!」
「第七艦群請求擔任先鋒!」
「第七艦群只剩百分之三十二戰艦!」
「那也夠咬他們一口!」
科蘭轉向副屏。
穆里斯還在澤拉頻道里看著他。
兩人隔著破碎的星海,對視了一秒。
科蘭只說了一個字。
「追。」
穆里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
也很痛快。
「澤拉艦隊,聽見沒有?」
「塔爾人都追了。」
「我們還等什麼?」
澤拉頻道里,原本瀕臨崩潰的艦隊通訊瞬間炸開。
「澤拉第一艦群請求前壓!」
「第二艦群護盾只剩一層,但推進器還能燒!」
「聯邦後衛艦群正在脫離陣型!」
「咬上去!」
艾柯頻道里,卡爾沃已經拍著桌子吼了起來。
「主炮還能響的跟我上!」
「推進器壞了的,把炮口轉過去!」
「炮口也壞了的,給我開著船撞!」
「今天誰讓聯邦完整跑出去一艘,我把他名字刻進恥辱牆!」
七條戰線,在同一刻改變方向。
原本節節後退的附庸艦隊,像被重新點燃的灰燼,猛地撲向潰逃的聯邦編隊。
塔爾母星軌道上,第一輪反擊炮火亮起。
一艘掉隊的聯邦母艦剛完成半轉向,便被塔爾三座軌道炮台同時命中推進器,艦尾炸成一團白光。
它失去速度,橫在航道中央,後方十幾艘聯邦艦避讓不及,接連撞上。
塔爾艦隊從碎片間衝過去。
像一頭被逼瘋的獵物,終於咬住了獵手的喉嚨。
澤拉戰場上,穆里斯親自下令打開被封存的舊式飛彈庫。
那些飛彈落後,笨重,甚至無法突破完整聯邦護盾。
可現在,聯邦艦隊背對著他們,護盾方向混亂,陣型散裂。
一枚枚老舊飛彈拖著暗紅尾焰撲上去,鑽進聯邦後隊最混亂的位置,炸出一片又一片殘骸。
艾柯前線更直接。
卡爾沃把所有輕型艦拆成高速追獵隊,專打聯邦推進器和躍遷引擎。
另外四條戰線上,同樣的畫面不斷上演。
被聯邦轟碎過母星軌道的文明,沖向了聯邦撤退航道。
被聯邦抽乾過資源礦帶的文明,開始反搶聯邦補給艦。
被聯邦處決過執政家族的文明,把炮口對準了聯邦指揮艦。
他們沒有統一口號。
沒有統一旗幟。
可這一刻,他們做著同一件事。
痛打落水狗!
科蘭聽見身後一個老參謀喃喃:
「原來他們也會跑啊……」
是啊,
原來黑燼聯邦也會怕。
原來那些壓在他們頭頂幾百年的艦隊,也會陣型崩潰,也會尾焰亂噴,也會為了活命撞碎自己的友艦。
原來所謂不可反抗的聯邦。
也不過如此。
科蘭重新接入七文明聯合頻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傳向所有前線。
「諸位。」
「我不知道人類文明是誰。」
「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能突然接管全域。」
「也不知道,黑燼聯邦倒台後,等待我們的未來是什麼。」
「但我知道一件事。」
「黑燼聯邦踩在我們頭上太久。」
「這一次,無論結局如何,都必須讓他們還債。」
短暫沉默後,七條戰線同時響起回應。
「澤拉艦隊,繼續追擊!」
「艾柯艦隊,繼續追擊!」
「塔爾艦隊,繼續追擊!」
塔爾母星軌道上,
十八萬艘傷痕累累的戰艦拖著殘破尾焰,衝出防線。
它們不再像被壓迫者。
而像是復仇者。
七個被欺壓太久的文明,在同一刻撕開了枷鎖。
聯邦鎮壓艦隊從屠刀,變成了獵物。
攻守之勢,徹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