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全都瘋了。」
老將慢慢起身。
沒有人注意他。
大殿裡還在爭論如何武裝國民,如何組織自爆隊,如何將神社、學校、工廠全部改造成戰鬥節點。
老將默默離開會場。
他走到走廊盡頭。
窗外,皇都的櫻花樹仍在風中搖晃。
花瓣落下,潔白,柔軟,可它卻不知,櫻花國的未來,究竟將會走向何方。
老將看了很久。
……
玉碎計劃才剛剛簽署。
「天神」就降臨了。
那是櫻花國歷史上最漫長的一個黃昏。
太陽還掛在西邊地平線上,海面被落日染成暗金色。
街道上的人還不知道御前會議里剛剛發生了什麼。
有人排隊領取糧食。
有人在工廠里加班生產彈藥。
學生被組織起來練習竹槍突刺。
婦女在街邊縫補軍服。
收音機里還在播放昂揚的軍歌,廣播員聲嘶力竭地宣稱帝國必勝。
可下一秒。
光線忽然暗了。
整片天空被某種龐然之物遮住。
所有人抬頭。
皇都、港口、工廠區、軍港、機場、兵營、炮台、各州軍需倉庫上空,同時出現黑影。
不是一架。
不是十架。
而是,數以千計的天神。
銀白巨人從天頂壓下來。
它們背後展開金屬羽翼,體表流淌淡淡金輝,宛如從神話壁畫中走出的審判軍團。
警報聲遲了幾秒才響起。
刺耳長鳴撕開皇都街道。
人群瞬間混亂。
有人尖叫。
有人跪下。
有人沖回家中抱住孩子。
也有人抬頭,呆呆看著那些銀白巨人,失去所有反應。
軍港最先開火。
岸防炮向天空轟擊。
高射炮陣地瘋狂噴吐火舌。
機槍彈流像雨一樣打向空中。
可是,沒有任何意義。
所有炮彈撞上金色AT力場,都炸成一團團絢爛火光。
從地面看去,那些炮火就像在為神明降臨燃放煙花。
熾天使軍團沒有回應任何警告。
沒有發出任何談判訊號。
它們只根據凡羅米修斯號下達的敵對軍事目標清單執行清除。
第一批目標:本土軍港。
第二批目標:航空基地。
第三批目標:陸軍駐屯地。
第四批目標:兵工廠與彈藥倉庫。
第五批目標:指揮通信中樞。
皇都外圍一座大型機場剛剛完成戰機起飛準備。
飛行員們正爬進駕駛艙,準備迎擊「天神」。
一台熾天使從雲層中落下。
它只是抬刀橫斬。
跑道被切成兩段。
機庫塌陷。
油庫爆炸。
幾十架戰機還沒升空,就在火海中化作扭曲殘骸。
軍港方向,幾艘尚未出航的驅逐艦試圖離港。
銀白巨人踏海而來。
刀光掠過。
艦體斷裂,海水倒灌,火光沿著甲板噴涌。
陸軍兵營內,軍官揮舞軍刀咆哮,命令士兵向天射擊。
下一秒,金色力場壓下。
所有火力被壓回陣地。
彈藥庫殉爆,整片兵營被火焰吞沒。
皇都上空,高能波動覆蓋全城。
數千萬人仰望頭頂的末日。
恐懼像瘟疫一般擴散。
……
那位在玉碎計劃簽署會上默默離開的海軍老將,此刻站在自己府邸內。
他已經褪去軍裝。
那身掛滿勳章的海軍禮服被整齊放在桌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武士鎧甲。
甲面陳舊,邊緣磨損。
這是他父親給他留下的榮耀。
他年輕時曾覺得這種舊時代的東西落後、迂腐、不適合新帝國的海軍時代。
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只有穿上它,才有資格去做最後一件事。
老將將佩刀系在腰間。
走出府邸。
皇都街道已經癱瘓。
軍車橫在路中間。
人群四散奔逃。
遠處機場方向不斷傳來爆炸。
天空中,銀白巨影穿過雲層,每一次俯衝都會帶走一處軍事設施。
老將穿過混亂人潮。
有人認出他。
「閣下!」
「請您去防空洞!」
老將沒有停。
他只朝皇居方向走去。
一名年輕軍官攔住他:「閣下,皇居已經戒嚴!」
老將看了他一眼。
「我要見陛下。」
年輕軍官嘴唇動了動。
他想拒絕。
可看著老將那雙疲憊而堅定的眼睛,最終還是讓開。
皇居宮門外,碎石地上落滿櫻花。
護衛隊攔住他時,要求他解下佩刀。
老將沒有反抗。
他雙手取下佩刀,交給衛兵。
然後跪在宮門外。
天空中,一台熾天使掠過皇都上空。
金色力場閃爍,像一隻冷漠的神眼。
老將低頭跪著,一動不動。
不久後。
宮門開啟。
「陛下召見。」
老將被帶進內殿。
殿內很暗。
窗簾緊閉。
遠處爆炸的震動偶爾傳來,木質樑柱微微顫抖。
天皇坐在簾幕後。
身形比御前會議時更顯瘦小。
老將跪下,額頭貼地。
「天皇陛下。」
簾幕後沒有立刻回應。
許久後,天皇低聲問:「外面如何?」
老將閉了閉眼。
「軍港毀了。」
「機場毀了。」
「陸軍駐屯地正在被清除。」
「本土防空火力無效。」
「帝國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們。」
天皇呼吸急促。
「玉碎計劃呢?」
老將抬頭。
他的聲音嘶啞。
「請陛下立刻廢止。」
……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護衛們臉色驟變。
可天皇沒有呵斥。
老將繼續道:「陛下,再這樣下去,大和民族,將不復存在。」
這句話落下後,殿內只剩遠方爆炸傳來的悶響。
天皇低聲道:「軍部不會接受。」
老將說:「軍部已經瘋了。」
「他們想把一億國民綁上炸藥,送到天神刀下。」
「他們以為那是忠誠。」
「可那不是忠誠。」
「那是讓整個民族陪他們的幻夢殉葬。」
天皇的手在簾幕後微微發抖。
這個被所有人稱作現世神的人,此刻終於顯露出一個普通人面對末日時的疲憊與恐懼。
他第一次懷疑。
所謂帝國神話,是否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被炮火和謊言堆起來的幻夢。
而現在。
真正的天神來了。
夢,也該醒了。
「現在投降還有用嗎?」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老將沉默。
然後低聲回答:
「微臣不知。」
「但至少能給大和民族一個火種延續的希望。」
天皇沒有說話。
他看向窗外。
隔著厚重窗簾,仍能隱約看見天空閃爍的金色光芒。
許久後,天皇緩緩閉上眼。
「傳令。」
「準備玉音放送。」
老將再次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