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鷹聯正迅速成為一個空國。
富人坐上私人飛機逃往海外。
中產擠在收費高昂的船票隊伍里。
窮人推著孩子、老人，沿著公路走向任何一個看起來還沒有被污染的方向。
蓋亞的防擴散力場並未阻止人們離開。
只阻止輻射塵埃擴散。
所有成功逃離到其他國家的鷹聯難民，都必須接受周邊各國最嚴格的輻射檢測。
身上有高濃度放射塵埃的人，會被直接驅逐出國境線外。
哭喊聲、哀求聲、槍聲，混成一片。
世界各國從一開始的震撼，到恐懼，再到沉默。
所有國家都明白了一件事。
鷹聯不是被蓋亞用外星武器摧毀的。
鷹聯被自己製造的核武器摧毀。
它想用毒火刺殺天神。
最後，毒火燒穿了自己的胸膛。
北方古都。
新龍國中樞會議室里，眾人看著廣播畫面，久久無人開口。
有人臉色複雜。
有人心驚。
有人慶幸。
那個男人站在窗邊，菸灰長長垂落。
許久後，他輕輕嘆了一聲。
「這髒東西，果然還是不要亂碰的好。」
希亞站在凡羅米修斯號艦橋上，靜靜看著鷹聯大陸上空被限制的輻射塵雲。
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冷漠的感嘆。
這種畫面，她見過太多次。
文明總以為自己打開的是神之門。
可門後，往往是通向墳墓的階梯。
……
白色宮邸地表建築仍然完整。
只是窗外的世界，已經變得陌生。
總統坐在空蕩蕩的橢圓辦公室里。
桌上的電話一部接一部響，又一部接一部沉寂。
曾經那些需要等待接通的國際熱線，如今全都主動打來。
有的質問。
有的切割。
有的宣布斷絕外交。
有的要求鷹聯立刻銷毀核武計劃全部技術文件。
有的只是冰冷通知：本國即將關閉對鷹聯難民的入境通道。
總統呆呆的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白色宮邸外的草坪上，已經看不見往日整潔的綠色。
士兵穿著防輻射服巡邏。
遠處隱隱傳來人群的哭喊聲。
那聲音隔著厚玻璃，變得模糊，卻仍然刺耳。
桌上擺著一份最新災情匯總。
軍事核計劃相關基地全滅。
所在州市……也全滅。
一半國土永久性毀滅。
大量州區進入長期輻射塵埃覆蓋。
他忽然覺得荒唐。
幾個小時前，
他仍然相信自己能拯救人類文明。
相信核武器是人類唯一能刺向神明的矛。
現在，那根矛折斷了。
斷口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
再強大的技術，在真正的星際文明面前，什麼都不是。
總統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輻射塵埃的新鮮空氣，
緩緩閉上眼。
……
鷹聯自掘墳墓後，各國使團更加積極。
北方古都的外交接待大廳，幾乎每天都有新的隊伍抵達。
昔日那些習慣用傲慢眼神審視東方的國家，如今已經徹底學會了如何正確放低姿態。
倫噸加送工業設備。
重型工具機、精密軸承製造圖紙、船舶蒸汽輪機資料、冶金配方，還有一批精英工程師名單，被整齊擺在新龍國面前。
吉爾發來的賀電里，再也沒有舊帝國式的居高臨下。
每一個詞都被外交官打磨得謙遜而謹慎。
莫西科加送礦產與鐵路工程隊。
大林親自拜訪：「兄弟國家之間，應當互相幫助。」
只是這一次，再沒擺出老大哥的姿態。
各國都明白，新龍國已是地球新中心。
必須以最快速度融入新龍國的建設，並爭取成為新時代的一部分。
是坐上桌，還是成為桌上的菜。
在此一舉。
北方古都的會議室里，外交幹部每天都在處理厚厚一摞申請。
建交申請。
技術交流申請。
文化訪問申請。
經貿合作申請。
使館開設申請。
甚至不少曾經的大國，都在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希望派遣留學生進入新龍國學習。
世界風向變得太快。
昨天，這個國家還滿目瘡痍。
今天，整個世界都在排隊敲門。
……
……
那個男人看著桌上一份份申請，沉默許久。
「熱鬧是熱鬧。」
「可越是熱鬧，越不能頭腦發熱。」
「世界，沒有那麼多朋友。」
參謀長點頭。
「對外關係原則？」
男人道：「獨立，自主，平等，互利。」
「誰真心合作，我們歡迎。」
「誰想換個姿勢耍心機，也務必看清楚。」
……
最卑微的，仍是櫻花國。
櫻花國發動侵略戰爭。
櫻花軍隊在龍國實施屠殺、掠奪、焚燒、強暴、奴役和生化實驗。
櫻花國對亞洲人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
全國廣播連續七日播放。
所有學校停課三天，集中學習。
隨後，櫻花國在本土各地出資修建亡魂紀念神殿。
神殿不是祭拜他們自己的戰死者。
而是祭奠死於櫻花侵略戰爭的龍國亡魂。
每一座神殿前，都立著巨大的石碑。
碑文由新龍國史學家監督撰寫。
哪一年，哪一地，多少百姓被屠殺。
哪一支部隊參與。
誰下令。
誰執行。
不許刪改。
不許模糊。
不許用「衝突」代替「侵略」。
不許用「犧牲者」抹平加害者與受害者的區別。
櫻花學校教材重寫。
侵略罪行被寫入歷史主課本。
每一代學生必須學習、必須考試、必須參觀紀念神殿的核心內容。
每年固定日期，島國內閣必須赴神殿跪祭。
首相跪。
閣僚跪。
議員代表跪。
軍政系統人員跪。
這一條，直接寫進了櫻花法律。
若有內閣拒絕執行，自動解散。
若有政黨否認侵略罪行，直接取締。
若有學校篡改教材，校長入獄。
若有官員公開美化戰爭，終身不得任職。
櫻花國民眾一開始恐懼，屈辱，沉默。
但在廢墟之中，也有人第一次真正讀到那些過去被遮掩的真相。
有人看完檔案後嘔吐。
有人跪在紀念神殿前失聲痛哭。
……
凡羅米修斯號仍在高空靜默。
希亞看著地球政治格局迅速重組。
舊霸權崩塌。
新中心誕生。
各國爭相靠近。
這一切看起來非常順利。
可她知道，真正決定未來的，不是各國的賀禮，也不是蓋亞的母艦。
而是新龍國接下來，能不能親手完成真正的核心建設。
能源。
工業。
教育。
這些才是一切的基礎。
而第一塊基石，已經交到新龍國手中。
可控核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