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山腹深處，燈光徹夜未滅。
這座山原本只是群山中不起眼的一座。
外面看，仍是岩壁、松林、霧氣和盤山小路。
可山體內部，已經被新龍國工程兵和蓋亞顧問共同改造成一座龐大的實驗基地。
洞壁被加固。
軌道延伸進山腹。
電纜像黑色血管一樣鋪滿各層通道。
臨時宿舍、計算室、材料車間、控制大廳、冷卻系統、低溫超導線圈裝配區，一環扣一環嵌在山體之中。
這是新龍國第一座可控核聚變實驗堆。
蓋亞只提供材料與安全邊界。
核心工程，由新龍國團隊全部自主完成。
錢森站在控制大廳中央，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
他的頭髮有些亂，眼睛裡布滿血絲，領口扣子鬆開了一顆。
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黑板、圖紙、計算尺、儀表記錄表，堆滿整個控制區。
一批批年輕技術員圍在設備旁，緊張地核對參數。
許多人原本只是工廠里的技師、大學裡的學生、軍工所里的工程員。
他們在短短几年內，被錢森和全國科學家以近乎燃燒生命的速度培養出來。
白天參與工程。
晚上上課。
上午擰螺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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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計算磁場。
前一秒還在背公式，後一秒就要穿上工作服去調試真空腔密封。
他們不覺得苦。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參與的事情，足以改變整個國家的命運。
控制大廳最上方，懸掛著一條紅色標語：
【把太陽裝進爐膛，把命運握在手裡。】
那個男人也來了。
他沒有站在最前面，而是坐在控制大廳後排一張普通木椅上。
身邊是幾名中樞幹部、老專家和工人代表。
希亞站在另一側觀測區。
她沒有干預，只是安靜注視。
瑞亞低聲道：「執政官，按照蓋亞安全模型，點火成功率為百分之九十二。」
希亞道：「那不是最重要的。」
瑞亞一愣。
希亞看著大廳里那些忙碌的新龍國科研人員。
「最重要的是，他們親手把它建起來了。」
「即便失敗，他們也已經踏進了星際時代的門檻。」
……
凌晨三點十七分。
最後一組參數確認。
冷卻系統進入穩定狀態。
磁約束場初始加載完成。
燃料注入進入預備流程。
控制大廳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錢森站在主控台前，
「各崗位報告。」
「真空組，正常！」
「低溫組，正常！」
「磁場組，正常！」
「燃料組，正常！」
「屏蔽層監測，正常！」
「應急停堆系統，正常！」
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
錢森抬頭看向觀測窗後那座龐大的環形裝置。
那是新龍國自己造出的太陽搖籃。
它不完美。
很多結構仍顯粗糙。
許多零件用了降階替代方案。
有些材料性能遠沒達到蓋亞的最低標準。
可它屬於新龍國。
屬於這片剛剛從廢墟中爬起來的土地。
錢森深吸一口氣。
「準備點火。」
倒計時開始。
「十。」
「九。」
「八。」
控制大廳里，有人攥緊拳頭。
有年輕技術員嘴唇無聲動著，像在背誦參數，也像在祈禱。
那個男人身體微微前傾。
希亞眼神專注。
「三。」
「二。」
「一。」
「點火。」
主控台上，紅色按鈕按下。
山腹深處，第一束高能等離子體在磁約束環中被點燃。
起初，只是儀表波形輕輕一跳。
隨後，反應堆內部監測屏上，出現一道明亮的環形光。
那光很小。
與真正恆星相比，微不足道。
可它在控制大廳所有人眼中，比太陽更耀眼。
「等離子體形成！」
「磁約束穩定！」
「溫度爬升！」
「密度進入預定區間！」
「能量輸出出現！」
錢森死死盯著主屏。
第一百秒。穩定。
三百秒。穩定。控制大廳里，有人下意識想歡呼，卻又立刻捂住嘴。因為反應還在繼續。
三千秒。穩定。所有技術員的眼睛都紅了。
三萬秒。穩定燃燒。
能量輸出曲線像一條被馴服的金色長龍，穩穩攀升，卻沒有失控。
山腹外，第一組測試燈陣接入聚變電力。
黑暗山谷里，一盞燈亮起。
然後是第二盞。
第三盞。
上千盞燈沿著谷地、隧道、山路、工棚、臨時宿舍依次亮起。
像星火連成銀河。
控制大廳內，終於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歡呼。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把帽子扔向空中。
白髮老專家扶著桌子，眼淚直接掉下來。
「成了……」
「真的成了……」
錢森站在主控台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扶住桌沿，低頭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那個男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錢森搖頭。
聲音有些啞。
「不辛苦。」
「值得。」
希亞望著屏幕上的穩定反應曲線，神情罕見柔和。
蓋亞曾經也經歷過這一天。
冰河時代，廢墟之上，第一座聚變環網點亮，整個文明從黑暗裡抬起頭。
如今，同樣的火，在神明母族手中燃起。
……
西南山谷完全亮了。
山腹深處那顆人造太陽，將電流送入了第一批燈塔、工廠、實驗室和通信台。
全國廣播頻道被接入。
錢森站在山谷臨時搭建的廣播台前。
他的臉色仍然疲憊，聲音卻極穩。
身後，山腹基地的燈光亮如白晝。
世界各國記者、使團代表、科學觀察員，全都站在警戒線外，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錢森拿起發言稿。
只看了一眼，便放下。
他抬頭看向鏡頭。
「新龍國第一座可控核聚變實驗堆，點火成功。」
「等離子體穩定燃燒三萬秒。」
「能量輸出進入可控狀態。」
短暫停頓後，他聲音加重。
「新龍國，造出了太陽。」
「從今天開始，人類文明，正式進入無限能源時代。」
這句話通過無線電傳遍世界。
柏靈科學機構陷入死寂。
倫噸皇家科學院一片譁然。
莫西科物理研究所徹夜開會。
巴黎大學教授們圍著電報原文反覆確認。
鷹聯殘存科學界，在輻射陰影下集體失語。
他們剛剛用原子裂變把自己的國家炸成廢墟。
而新龍國，在蓋亞幫助下，由自己的科學家親手點燃了受控的太陽。
一個是潘多拉魔盒。
一個是文明的未來。
差距大的像天塹。
更讓世界震驚的是，蓋亞完全沒有參與代建。
主設計，是新龍國科研團隊。
主施工，也是新龍國基建團隊。
這意味著新龍國不是單純接受外星文明贈品。
他們已經能真正理解它。
並化作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