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亞看向星海，
銀河系很大。
太陽系只是其中一粒細微塵埃。
一個比鄰星方向的三體文明，已經露頭。
那麼更遠處呢？
獵戶旋臂之外呢？
銀河外圍呢？
中域呢？
內環呢？
那些沉默的恆星之間，又藏著多少雙眼睛？
希亞看著星圖。
凡羅米修斯號的觀測範圍內，太陽系只是一個微小藍點。
再往外，是比鄰星。
再往外，是無數恆星。
龍國已經得到了技術。
但技術成長需要時間。
教育需要時間。
工業疊代需要時間。
艦隊建造需要時間。
從行星文明走向恆星文明，需要無數代人去填平路上的坑。
一次意外。
一場刺殺。
一個外來文明的入侵。
一次錯誤的星際交流。
都可能把神族未來扭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神明的未來，也許會被某個微小變量斬斷。
曾經，希亞以為只要來到神國，便能跪在聖殿前，完成朝聖。
可現在，聖殿不是終點。
聖殿才剛剛建起地基。
神明並不在這裡。
那位偉大的凡·羅米修斯，仍在不可觸及的未來時空里。
如果蓋亞繼續守護神族。
守護他們穿過黑暗。
守護他們避開星海中的惡意。
守護他們成長到真正成神的那一天。
那麼，某一天。
蓋亞或許就能在未來見到真正的神明。
不是回到過去。
不是追逐幻影。
而是把神族一路護送到必然會誕生神明的未來。
這就是她的答案。
這或許就是蓋亞抵達太陽系的真正意義。
希亞的眼神一點點沉靜下來。
朝聖，不是抵達。
朝聖，是守護神族成長，直到成神。
這是蓋亞的宿命。
也是唯一能再見神明的方式。
瑞亞站在旁邊，低聲道：「執政官？」
希亞抬起頭。
冰藍色眼眸里，那一絲茫然徹底消失。
「召集遠征參謀部。」
「重新定義蓋亞在銀河系的戰略任務。」
瑞亞立刻站直。
「是！」
希亞走向星圖。
銀河系立體模型在艦橋中央展開。
外圍。
密中域。
內環。
密麻麻的恆星光點鋪開，組成一片無邊銀海。
「神族成長需要一片淨土。」
「地球需要時間。」
「新龍國需要時間。」
「人類文明需要時間。」
她抬手，太陽系周邊數百光年被圈出。
「所有具有明確侵略傾向、奴役傾向、滅絕傾向、戰爭擴張傾向的文明，都將納入滅絕名單。」
「若對方始終保持沉默，我們發現不了也就算了。」
「若對方暴露坐標，並對神族未來形成威脅。」
「直接清除。」
蓋亞軍官們同時抬頭。
希亞繼續道：
「從今天起，黑暗森林法則，將在銀河系範圍內全面運作。」
「蓋亞將成為唯一的獵人。」
瑞亞呼吸一滯。
唯一的獵人。
銀河很大，黑暗很深。
各文明在黑暗中互相猜疑，互相隱藏，互相畏懼。
如果黑暗森林一定存在。
那蓋亞，就要成為那片森林裡唯一持槍巡夜的人。
希亞的目光落在比鄰星方向。
那裡，一個3級中期文明，剛剛從黑暗中探出了頭。
希亞抬手，在三體文明坐標上輕輕一點。
紅色標記亮起。
【三體文明坐標確認。】
【敵意確認。】
【威脅等級：低。】
【處置優先級：最高優先級。】
……
西北戈壁，紅案基地。
最高會議室。
地下深處，燈光明亮。
厚重防爆門關閉後，外界所有聲音都被隔絕。
會議桌一側，錢森坐在主位旁。
他面前擺著紅案基地整理出的信號譯文、星圖定位。
那個男人坐在長桌盡頭。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更多紋路，頭髮已經花白，可那雙眼睛依舊沉穩明亮。
希亞坐在另一側。
白色長袍安靜垂落，冰藍色眼眸看著會議桌上的星圖。
錢森沒有繞彎。
「對方看見的，不是現在的新龍國，也不是蓋亞降臨後的地球。」
「他們接收到的，是蓋亞降臨前的舊地球資料。」
「戰爭、屠殺、核爆與混亂，被他們判定為蟲群自毀。」
「他們的語言結構里，沒有平等交流意圖。」
「至少這段公開信號里沒有。」
「他們把地球文明整體降格為蟲群。」
「並宣稱將主動抵達。」
「這不是單純探索。」
「這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干涉宣告。」
那個男人拿起粉筆。
咔嚓。
粉筆在他指間折斷。
斷口落下一點白灰。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
一筆一划寫下四個字。
【敵意文明】
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在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那個男人轉身。
「一個文明，若是帶著平等而來，就不會先叫別人蟲子。」
「一個文明，若是真心交流，就不會先宣布要來解救。」
「這不是問候。」
「這是不折不扣的戰爭信號。」
錢森點頭，男人繼續道：
「如果對方真有敵意，這一仗，不能等他們打到家門口再說。」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打得一拳開，免得萬拳來。」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氣氛瞬間變得鋒利。
錢森眼神微動。
新龍國從廢墟里走出來，最清楚退讓換不來尊重。
侵略者不會因為自己弱小就憐憫。
那個男人看向希亞。
「蓋亞怎麼看？」
希亞沒有猶豫。
「你們現在還不是三體文明的對手。」
這句話很直接。
會議室里幾名年輕將領呼吸微沉。
希亞繼續道：
「不是勇氣問題。」
「是技術代差。」
「三體文明遠不如蓋亞，但實力仍高於當前新龍國。」
「沒有千年時間，無法追趕。」
「他們若抵達太陽系，新龍國可以抵抗，也會給他們造成損失。」
「但代價會很大。」
「你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提前消耗在一場跨恆星的戰爭里。」
「而是繼續發展。」
「繼續發育。」
「繼續工業體系升級。」
「所以，這件事交給蓋亞。」
那個男人看著她。
「你們準備怎麼做？」
希亞抬手。
比鄰星三恆星系統模型浮現。
三顆恆星互相牽引。
行星軌道混亂。
文明生存在極端惡劣環境裡。
「距離也不是太遠。」
「蓋亞會爭取在他們走出母星系之前，解決他們。」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錢森低聲道：「解決，是指？」
希亞看向他。
「解除其戰爭能力。」
「若無法剝離戰爭能力與文明主體。」
「必要時，直接清除文明主體。」
幾個年輕幹部背脊一寒。
這就是星際尺度的殘酷。
地球上，戰爭還講談判、停火、俘虜、邊界。
可星際之間，動輒跨越光年。
誤判一次，可能就是文明滅絕。
那個男人慢慢點頭。
他拿起煙，點燃。
煙霧在燈光下升起。
「那我們能做什麼？」
希亞道：「繼續發展。」
男人抬頭。
「等我們把劍鑄好了。」
「下一次，就不用朋友替我們擋了。」
希亞點頭。
「我也在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