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桂蘭?」
溫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這個病歷上的用藥劑量,我有些拿不準,您幫我看看是不是太重了。」
張桂蘭把手裡的本子遞了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溫淺。
「您今天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裡二寶的事情?」
張桂蘭輕聲問了一句,眼裡滿是關切。
溫淺接過本子看了一眼,指著上面的藥材,強打起精神講解。
「劑量沒錯,這個病人的體質偏實,可以用這個量。」
「至於二寶,早上確實有些著涼,我這心裡總覺得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溫淺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
李愛國這時候剛給暖水瓶灌滿水回來,聽到這話也湊了過來。
「溫老師,要是家裡實在走不開,您就先回去吧,下午這會兒也沒什麼病人了。」
李愛國把暖水瓶放在角落,誠懇地建議道。
「那怎麼行,工作時間,哪能說走就走。」
溫淺搖了搖頭,拒絕了李愛國的好意。
今天裴宴洲也不在,家裡就陳嬸子一個人看著兩個孩子,二寶要是再鬧起來,溫淺怕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溫淺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眉頭緊鎖。
這樣的天氣,最容易讓人心裡發慌。
「孩子生病確實當父母都操心。」
「不過溫老師,您看著這麼年輕,沒想到已經結婚了。」
張桂蘭不可思議道。
溫淺笑著搖,把桌上的病曆本整理好。
「您就是太負責了,要是換了別人,家裡孩子生病,早就請假回去了。」
張桂蘭小聲嘟囔了一句。
「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對病人負責。」
溫淺淡淡地笑了笑,雖然心裡焦慮,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病歷上,可腦海里總是浮現出二寶那張紅撲撲的小臉。
小姑娘早上哭著要爸爸的模樣,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口。
裴宴洲去了部隊,已經好幾天沒消息了。
大部分軍嫂的日子,大抵都是這樣熬過來的。
不過溫淺也在反思自己,覺得自己來了這邊後,好像比以前更依賴裴宴洲了一些。
溫淺心裡嘆了口氣,手裡的鋼筆在紙上落下一個個娟秀的字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診室里的溫度隨著日落漸漸降了下來。
李愛國去把煤爐子捅了捅,加了幾塊新煤。
紅色的火苗從爐眼兒里竄出來,映得屋裡多了幾分暖意。
「溫老師,您喝口熱水吧,暖暖身子。」
張桂蘭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溫淺。
「謝謝。」
溫淺接過搪瓷缸子,溫熱的水汽裊裊升起,稍微緩解了她心頭的焦慮。
她勉強挨到了下班的時間,牆上的掛鍾剛指到五點,她就立刻站起身來。
「桂蘭,愛國,今天就到這裡,你們收拾一下也早點回去吧。」
溫淺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衣帽鉤前,扯下自己的呢子大衣套在身上。
「好咧,溫老師,您路上騎車慢點,雪天路滑。」
李愛國在後面大聲叮囑道。
「知道了。」
溫淺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拎起挎包就往外走。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穿過醫院的長廊,冷風從大門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來到車棚,她急匆匆地掏出鑰匙,手有些發抖,試了幾次才把自行車的車鎖打開。
她跨上自行車,腳底用力,車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厲害。
可溫淺根本顧不上這些,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拼命地蹬著車子。
大院裡靜悄悄的,路邊的積雪被風吹得散落一地。
溫淺推開院門,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連鎖都沒來得及鎖,就快步衝進了屋裡。
「陳嬸!二寶怎麼樣了?」
溫淺一進門,就有些急切地喊道。
屋裡燒著炕,溫度比外面高不少,但空氣里卻瀰漫著一股讓人不安的焦灼。
陳美蘭正端著一盆溫水從廚房裡走出來,臉上滿是慌張。
「哎呀,溫大夫,你可算回來了!」
陳美蘭一看到溫淺,就像是見到了救星,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二寶這孩子,下午兩點多鐘的時候突然就燒起來了。」
陳美蘭把水盆往桌上一放,急得直拍大腿。
「我給她餵了薑湯,可根本不管用,這身上燙得跟個火爐子似的。」
陳美蘭的眼眶有些發紅,顯然是嚇壞了。
「我本想抱著她去醫院找你,可大寶還在屋裡,外面風又這麼大,我實在不敢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出門,怕把大寶也給凍壞了。」
陳美蘭自責地解釋著,雙手在圍裙上不停地擦著。
「陳嬸,不怪你,你做得對,這種天氣不能帶他們亂跑。」
溫淺一邊安撫著陳美蘭,一邊把大衣一脫,隨手扔在沙發上,快步朝著樓上跑去。
樓上的臥室里,大寶正乖巧地坐在床邊,小手緊緊地抓著妹妹的手。
聽到動靜,大寶抬起頭,眼裡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哭腔。
「媽媽,妹妹好燙。」
大寶懂事地給溫淺讓開位置。
「大寶乖,媽媽回來了,沒事了。」
溫淺摸了摸大寶的頭,然後迅速在床邊坐下。
床上的二寶閉著眼睛,兩邊臉頰燒得通紅通紅的,嘴唇也有些乾裂。
小姑娘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爸爸……要爸爸抱……」
溫淺心疼得直抽抽,連忙從挎包里拿出體溫計。
她輕輕把體溫計甩了甩,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二寶的腋下。
「二寶,乖,夾緊了,媽媽在呢。」
溫淺在床邊拉著女兒的小手,那隻小手滾燙滾燙的。
等待的五分鐘顯得無比漫長。
溫淺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圈圈地轉著,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到,她立刻把體溫計拿了出來,湊到燈光下仔細看去。
水銀柱已經升到了三十八度九。
溫淺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溫度對小孩子來說已經很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