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懸空寺。
後山,業火明鏡堂。
此地,供奉著數千盞長明不滅的魂燈。
每一盞魂燈,
都代表著一位懸空寺弟子的性命。
燈在,人在。
燈滅,人亡。
平日裡,這裡都由戒律堂弟子輪流看守,清淨無比。
可今天,
這份清靜,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給徹底打破了!
「了凡師兄!了凡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戒律堂首座,了塵禪師,一臉驚慌地衝進藏經閣頂閣。
他甚至都顧不上什麼禮儀,
直接就找到了凡就沖了過去。
「砰!」
藏經閣頂閣靜室的門,被他一把推開。
只見了凡方丈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神情安詳。
「了塵?」
了凡方丈緩緩睜開眼,看著闖進來的師弟,眉頭微皺。
「何事如此驚慌?」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凡事都應冷靜,了塵你便是如此才遲遲入不了二品的。」
「是是是,師兄你教訓的……不對!是大事,天大的事啊!」
了凡無奈搖頭,
他這師弟,資質極佳,但心境一般,戒律堂多年,都沒讓他平心靜氣下來。
看來得安排他去摩柯洞閉關一段時間了。
「說吧,是什麼大事能讓你如此驚呼?」
「是真的天大的事啊。」
了塵趕緊道。
「是魂燈!」
「慧淵的魂燈……失去感應了!!」
他話音才落下就感覺身體被撞飛,
等他意識到什麼的時候,了凡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靜室當中。
業火明鏡堂。
只見在殿堂第二高處,
那盞代表著懸空寺行走,代表著佛子慧淵的魂燈,
此刻,竟然……
徹底失去感應了!
了凡身軀微微一抖,
「不對,不是死了,是被遮蔽了?!」
了凡雙眸如電,
他注意到,
慧淵的魂燈,
是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迷霧,給徹底籠罩!
這才失去感應。
魂燈被蒙蔽?
這代表著慧淵的天機,
被人用無上大法力,給強行遮蔽了!
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再也無法推算!
「難道……是那孩子,在外面遇到什麼不測了?」
趕來的了塵禪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敢置信。
慧淵可是他們懸空寺千年不遇的奇才,是他們未來的希望!
是故他做的很多事,了塵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要是他真出什麼事……
那後果,不堪設想!
了凡方丈拈指,片刻後臉色從凝重舒緩開。
他笑了。
了塵看到了凡臉上的笑容,
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師兄居然笑了?!
好久沒看到,
哦,好像也不久。
當年他把慧淵帶回懸空寺時,他就笑了足足一年,
後來是慧淵把尿拉在師兄頭上他才笑不出來。
換成他們這些了字輩的師兄弟笑了。
「無礙。」
了凡並不知道師弟心裡的想法,
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勝,還有幾分欣慰的笑容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
反而爆射出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精光!
「哈哈哈……好!好啊!好一個『無名惑』!好一個『知見障』!」
「這痴兒……,竟然連這等傳說中的神通,都給悟出來了!」
「我懸空寺……當真是要大興啊!」
他狀若瘋魔,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無盡的驚喜和自豪,笑著笑著人就消失在業火明境堂中。
只留下旁邊一臉懵逼,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了塵禪師,在風中凌亂。
無名惑?
知見障?
師兄……到底在說什麼胡話?
突然,
了凡身影再現,看著了塵,鄭重道:
「師弟,有一件事交給你去辦,」
「你親自去製作一盞魂燈,替換掉慧淵的魂燈。」
「務必不能讓第二個人知曉。」
「這……」
了塵似乎也明白些什麼。
師兄這是怕……有內鬼?
畢竟若有魂燈這種本命之物,
再輔以恐怖的咒殺,
或許真有可能,將懸空寺的這位天驕擊殺!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了凡點點頭。
目視著了塵取走魂燈,當著他的面破碎,取來一盞全新魂燈,
這才稍微安心。
「好一個無名惑,若非我與慧淵有因果加身,恐怕還真不清楚,他獲得如此巨大的機緣,當真是我懸空之幸啊。」
「大乾皇朝……白蓮教……」
嗯,相信慧淵會處理好的。
如果他處理不好,
他這個老東西,自然也不介意為他掃清一切障礙。
「哦還有一事。」
「什麼事師兄?」
「你念頭不雜,去摩柯洞閉關一段時間吧。」
了塵:「……」
……
……
大乾皇朝,都城,天啟城。
皇城深處,一座高達九十九丈,直插雲霄的摘星樓之上。
樓頂,觀星台。
一個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道士,
正盤膝坐在一座巨大的青銅星盤之前。
他的雙眼緊閉,雙手掐著玄奧的法印,
周身星光流轉,仿佛與這漫天的星辰,融為一體。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幾個同樣身穿道袍,氣息不凡的道士。
他們,便是大乾皇朝的欽天監觀星師,負責監察天下氣運,推演國運興衰。
盤坐在星盤前的那位老道士,毫無徵兆地猛地睜開雙眼!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灑在那青銅星盤之上!
「師尊!」
身後的幾個道士,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師尊,您怎麼了?!」
「快……快看星盤!」
老道士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跡,指著那巨大的青銅星盤,聲音都在發抖。
眾人連忙抬頭看去。
只見那星盤之上,原本對應著東洲方向,一顆明亮璀璨,散發著淡淡佛光,
隱隱有壓過周圍所有星辰之勢的帝星,此刻,竟然……
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一層徹底遮蔽了!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如何運轉星盤,
都無法看透那層迷霧,無法感應到那顆帝星的絲毫氣息!
「這……這是怎麼回事?!」
「慧淵的命星……怎麼不見了?!」
「難道……他被人刺殺了?!」
「不可能!命星若是隕落,星盤必有感應,會降下血光示警!可現在……星盤毫無異動,那顆星辰,只是……被蒙蔽了!」
幾個道士議論紛紛,臉上都寫滿驚駭和不敢置信。
為首的那位老道士,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灰濛濛的區域,眼神中充滿駭然。
「是無上大法力……有人用無上大法力,強行蒙蔽天機!」
「這股力量……好熟悉……是佛門!是佛門的手段!」
「難道……是懸空寺的那幾個老不死一起出手了?!」
能遮蔽命盤,
非二品出手不可!
老道士的心,猛地一沉。
他乃是欽天監監正,當朝國師,太一觀棄徒,
一身修為早已臻至三品巔峰,只差一步,便可邁入二品。
論推演天機之能,放眼整個大乾,無人能出其右。
可現在,他卻連對方的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甚至在強行推算之下,還遭到反噬!
這說明,出手之人的道行,遠在他之上!
「懸空寺……這是在警告我們嗎?」
一個年輕的道士,聲音顫抖地說道。
「他們是在告訴我們,不要再去窺探他們的佛子!」
「好大的手筆!好霸道的手段!」
「師尊,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沉默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怎麼辦?」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皇宮深處,那座巍峨的宮殿。
「還能怎麼辦?」
「傳我命令,從今日起停止對懸空寺佛子慧淵的一切監察和推演!」
「此事……我們暫時管不了了,也……管不起了。」
「立刻將此事,上報給陛下和李公公,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拉攏對方去吧!」
說完,他便轉身,步履蹣跚地走下觀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