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書院內。
那句輕飄飄的「那我來了」，仿佛一枚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
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足以顛覆整個湖泊的滔天巨浪。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卡爾斗篷下的陰影徹底凝固了。
構成他幻體的每一個數據，每一串代碼，都在瘋狂地發出最高級別的警報。
那是一種源於存在本身即將被抹除的恐懼，是來自底層邏輯的尖嘯。
是在曾經經歷過這個男人的手段，存在於資料庫的最正確的提醒。
然而，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灌注了億萬噸的水泥，死死地釘在座椅上，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動彈。
他引以為傲的神體，那可以隨意化作數據流穿梭於宇宙任何角落的能力，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大時鐘，一片死寂。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電源。
另一邊，潘震那張刻著萬年風霜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劇變」的表情。
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
動作之快，帶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卡爾那靜止不動的斗篷。
他那雙如同燃燒恆星的眸子，此刻瞪得渾圓，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這個男人。
這個長相。
和當初我神蕾娜傳回的影像資料里，那個擔任雄兵連教官的男人，一模一樣。
宇宙中頂級文明之間，信息並非完全閉塞。
他們都知道天使文明有一個至高無上的信仰之神，只是這位神明已經數萬年未曾現身，成了一個傳說。
可誰敢冒充。
這種事情，根本假冒不了，沒有絕對的實力，輕易就會被拆穿，淪為整個宇宙的笑柄。
眼前的男人，閒庭信步地走進連他都需要卡爾開啟通道才能進入的死神書院。
這份實力，已經超出了潘震的理解範疇。
陰影中走出的男人，林辭，沒有理會兩人的震撼。
他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隨意地坐了下來，姿態閒適，仿佛只是來鄰居家串門。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無法動彈的卡爾身上。
潘震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緊握的雙拳微微鬆開。
對著林辭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請問閣下是？」
林辭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卡爾身上移開，轉向潘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剛才不是說，交過手才知道厲不厲害嗎。」
「我這不就來了。」
潘震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正是他剛才用來擠兌卡爾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一字一句地問道。
「所以，您就是萬神之主閣下？」
林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笑了一聲。
但這個笑容，在潘震眼中，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心中的猜測被證實，震撼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洶湧。
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至高存在，今天，竟然真的讓自己見到了。
潘震還是謹慎地再次確認，這個問題，關乎烈陽星的未來。
「您是……天使文明的那位，萬神之主閣下？」
「不錯。」
林辭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塵埃落定。
潘震這回徹底確認了。
他那挺拔如山的身軀，竟在這一刻微微躬了下去，這是對絕對強者的敬畏。
林辭看著潘震，仿佛早就認識他一般。
潘震立刻點頭，姿態放得更低。
「是的，尊敬的萬神之主閣下。」
「我是烈陽星的潘震。」
「您之前在地球雄兵連擔任教官的時候，曾經指導過我神蕾娜。」
林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懷念。
「蕾娜那個小刺頭啊，也好久不見了。」
「不知道最近在哪發財呢？」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潘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沉聲說道。
「我神蕾娜……被饕餮用弒神狙擊槍捕獲，如今正在饕餮艦隊的軍艦上。」
林辭眉毛一挑。
「所以你這次來找卡爾，是讓他放人？」
潘震的聲音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是很正常的。」
「但是，絕對不能侮辱我神，不能讓我神受到一點傷害。」
林辭聞言，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那你在這跟卡爾廢什麼話。」
「你直接去找饕餮啊。」
潘震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我們……聯繫不上饕餮。」
「但是可以聯繫上死歌書院。」
林辭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端詳著潘震，片刻後，說道。
「行吧，那我送你直接去找蕾娜。」
潘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啊？」
「怎麼去？」
林辭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直接去。」
話音剛落，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潘震的身影，就在卡爾那無法轉動的眼球注視下，瞬間變得虛幻，而後憑空消失。
沒有蟲洞，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一絲空間漣漪。
就那麼消失了。
仿佛他從未在這裡存在過。
……
冰冷，黑暗。
這是饕餮星際戰艦內部給人的第一感覺。
金屬的牆壁泛著幽暗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與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
戰艦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球懸浮在半空中。
球體內，蕾娜只穿著貼身的內衣，曼妙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餘。
數道不知名的能量電流如同鎖鏈，將她牢牢捆綁，徹底鎖死了她體內的神河基因力量。
玻璃球外，幾個長相醜陋的饕餮士兵。
正對著蕾娜的身體指指點點，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好奇的光芒。
饕餮艦隊的艦長走了過來，它那巨大的頭顱湊近玻璃球，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了進去。
「作為對你們神河形體，不赤裸示眾的道德觀念的尊重，我強烈要求給你留了內衣。」
蕾娜被束縛在玻璃球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她輕聲問道。
「他們害怕什麼？」
饕餮艦長發出難聽的笑聲。
「也許是某種不可控，也許是對你衣服上那些特殊奇怪材質之類的東西，驅動了核聚變，把我們的飛船給炸了吧。」
蕾娜打量了一下這個禁錮她的玻璃罩。
「呵，這個空間，你們倒是很周全。」
艦長笑道：「你那種驅動恆星的能力，我們很想擁有。」
蕾娜乾脆地回答。
「不給。」
饕餮艦長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臉上的笑容更盛。
「你當然不會給。」
「不然，我們也不會費這麼大的勁兒，過來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