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斗篷下的陰影，隨著潘震最後一句話的落下，似乎凝固了一瞬。
潘震道破了他的心思。
他沒有反駁。
沉默，是另一種形式的承認。
看到卡爾這副模樣，潘震那張刻著萬年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說實在的，萬神之主前段時間降臨到了地球。」
潘震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砸在死神書院冰冷的空氣里。
「你不知道嗎？」
斗篷的陰影下，卡爾那由虛幻構成的身體，出現了微不可查的波動。
「何時？」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這兩個字本身，就已是一種失態。
「你真不知道？」
潘震笑了。
他靠著椅背，姿態放鬆下來，掌握了這場對話的主動權。
「也對，你麾下的饕餮文明是最近才來到地球，你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面，自然沒有收到消息。」
卡爾知道，自己落了下風。
被這個來自烈陽星的武夫，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在模仿那位傳說中的存在，於是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天使文明的信仰，萬神之主，未必就像傳聞中那麼神秘強大。」
潘震抵著額頭，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
「但他締造了宇宙里幾乎最強大的文明，不是嗎？」
「一個只存在於信仰中的神，能有這種力量？」
「你我都很清楚，這不可能。」
卡爾淡淡說道。
「但他也已經幾萬年沒有露過面了，誰知道是死了還是怎麼樣了。」
「你剛才所說的萬神之主降臨過地球，也不過是一面之詞。」
潘震搖了搖頭。
他看著卡爾，眼神裡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卡爾，你還是這麼自大自信。」
「所有的數據，都在我神蕾娜的生物引擎里。」
「你可以讓你的麾下，探明一番。」
「他曾經降臨地球，擔任雄兵連的教官。」
話音落下，卡爾徹底沉默了。
他的思維，或者說，他的數據流。
在這一刻瞬間倒轉，回到了千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怒海。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研究透了時空蟲洞的運行方式後，第一次進行了穿越。
他發現時空出現了錯亂。
原本的歷史中，三王只是流放了華燁，但那一次，她們卻動了殺心。
這會引發不可預知的時空坍塌。
他必須阻止。
他穿越了過去，穿越到了兩萬多年前。
阻止了三王擊殺華燁。
然後他看到了年輕時的涼冰，她那時的眼神里，還沒有後來的瘋狂，只有對一個男人的好奇與愛慕。
就在他想和涼冰進行一次關於時空理論的友好交流時。
那個男人出現了。
毫無徵兆。
甚至連大時鐘都沒有任何預警。
他就那麼憑空出現，仿佛一直站在那裡。
萬神之主。
一個只存在於天使文明最古老傳說中的神。
卡爾本以為，靠著自己已經研究出的幻體，就算打不過，至少也能抗衡一二。
可那個男人，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他只是抬了抬手。
無盡的黑霧從他身後湧出，黑霧中，是無數痛苦掙扎的靈魂在哀嚎。
「拘靈遣將。」
他輕聲說出這四個字。
大時鐘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刺耳到極致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未知因果律武器！】
【正在剝奪目標存在概念！】
【無法解析！無法防禦！無法規避！】
【建議……立即撤離！】
那種源於存在本身被抹除的戰慄感，卡爾至今記憶猶新。
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將一部分幻體數據當做誘餌，自己恐怕早已成了那黑霧中的一員。
從那天跑回來後，整整千年。
卡爾開始瘋狂地研究萬神之主。
但他發現，歷史上關於這個存在的記載，只有隻言片語。
他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越是研究，卡爾越是覺得如此。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更深邃的領域。
虛空。
他開始懷疑，萬神之主或許根本就不是這個宇宙的產物。
他來自虛空。
一個憑空出現，拯救這個宇宙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對萬神之主與虛空的深刻研究。
他才得以超越了整個時代一大截，甚至在理論層面上超越了天使文明。
但他很低調。
從不張揚。
因為他只想繼續研究下去，對於那些凡俗的打打殺殺，他早已失去了興趣。
思緒從千年的長河中抽離。
卡爾看著眼前的潘震，重新掌握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就算他真的出現了，那又與我何干？」
聽到這話，潘震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卡爾，你還真是能裝？」
「承認你對萬神之主感興趣，承認你覺得他比你更厲害，有這麼難嗎？」
卡爾的斗篷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搖頭。
「厲不厲害，也得交過手才知道。」
「是嗎？」
一道突兀的聲音，自不遠處的陰影里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卡爾和潘震的耳中。
它穿透了死神書院的永恆靜謐，帶來了一絲屬於凡塵的溫度。
兩人同時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陰影里，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服，黑髮黑瞳，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就那麼一步步地走來，閒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潘震那萬年不變的臉色，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轟然劇變。
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動作之快，帶起的勁風吹動了卡爾的斗篷。
他瞪大了雙眼，那雙如同恆星般燃燒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情緒。
而卡爾，他沒有站起來。
因為他已經無法動彈。
構成他幻體的每一個數據，都在這一刻瘋狂尖嘯，傳遞著同一個信息。
逃！
快逃！
但他的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禁錮在原地，連化作數據流都做不到。
大時鐘，一片死寂。
仿佛被掐斷了電源。
來人走到了桌前，拉開一張椅子，隨意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看潘震，目光直接落在了卡爾身上。
「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