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邊界感
他剛清了清嗓子，在小木桌旁坐下，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不想同樣剛走到桌邊坐下的鐘憐卻先一步望向他，語氣輕快地問道：「小圓子，今天工作忙嗎？累不累？」
「呃————」
曾落圓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沉吟了一下先如實答道：「還、還好！
「事情是有點多，不過還能應付。就是————確實有點累。」
「啊————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鍾憐聞言立刻微微蹙眉，臉上露出一點小小的心疼和自責：「長假過後第一天事兒肯定多，而且你昨天還睡那麼晚————
「早知道今天就不買菜、直接帶你去吃那家四川冒菜好了————對不起啊小圓子！」
「啊沒事沒事！
「我做飯燒菜已經輕車熟路了，費不了多少精力。」
曾落圓連忙擺手，心裡那點因為要「聊正事兒」而升起的緊繃感被她這自然而然的關心沖淡了些許。
可正當他想重新組織語言時，誰知鍾憐又接著問起，語氣帶著點好奇和期待：「啊對了小圓子！
「你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什麼都行哦！」
「啊？」這個有些突兀的問法讓曾落圓微微一愣，下意識反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唔————沒什麼特別用意呀。」
鍾憐眨了眨眼，表情看起來很自然，仿佛真只是隨口一提：「就是想著，搭夥以來好像晚上一直是在讓你做我喜歡吃的菜。
「雖然你手藝好，我吃得也很開心————但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太任性了！都沒怎麼照顧到你的口味。
「所以想問問，你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嗎？我來準備好了！」
「啊不用不用，我吃飯不挑的！」
曾落圓心裡那點攤牌的念頭又被這話攪亂了些，趕忙說道：「你平時選的那些菜，我也都挺喜歡。
「再說了，單位食堂那些菜油重味咸，我其實不太吃得慣。
「每天能來你這兒，自己做點帶辣味的菜，我已經非常非常滿意了。」
這倒是實話。比起食堂的「標準化供應」，能自己動手做點喜歡的家常菜，對他而言已是享受。
「話是這麼說————但人總歸會有特別想吃某樣東西的時候嘛。」
學委大人鍾憐似乎對這個回答還不太滿意，上半身不由得往曾落圓那靠了一點。梨渦初現，聲音里也帶上了軟軟的撒嬌意味：「再想想看嘛！什麼都行的哦！」
「呃這————」
這溫軟可人的姿態，讓本來打定主意的曾落圓有點不好再硬邦邦地推脫，只好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想想看。」
「嗯！
「那你慢慢想，想到了隨時告訴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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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鬆口答應，鍾憐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像是達成了什么小目標，心滿意足地拿起了筷子。
但曾落圓此時的心裡————卻多少有點亂。
他本來已經醞釀好了情緒，準備趁著吃飯的間隙把話說開。結果被鍾憐這一連串的噓寒問暖給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斷了施法前搖。讓他一時有點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出口。
現在氣氛正好，鍾憐心情也不錯，他這時候突然板起臉來說「我們要保持距離」，是不是顯得太突兀、太不近人情了？
不過內心掙扎了好幾秒後，小圓子還是覺得早說早好。
否則天知道這位思維跳脫的學委大人，明天會不會又拋出什麼更讓他招架不住的問題想到這兒，曾落圓終於深吸一口氣：「那個————鍾憐。」
「嗯？」鍾憐抬起眼，嘴裡還含著一小口飯。
曾落圓避開她的目光，只盯著眼前的飯碗，感覺喉嚨有點發乾：「我————我今天想了想————
「我們兩個是不是還是稍稍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呀？」
「？」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餐廳里原本輕鬆溫馨的氣氛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鍾憐夾菜的動作瞬間停住了，隨即抬起頭一臉詫異地看向曾落圓，仿佛沒聽清一般。
曾落圓被她看得心頭一緊，連忙解釋道：「我、我的意思不是說要不搭夥了！你每天下班回家我還是我幫你燒菜的！
「就、就是日常的一些相處細節方面，我覺得可能還是要更注意一下邊界感。
「不然————不然我們兩個可能都容易難堪。」
他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鍾憐短暫地沉默了一下，那雙漂亮的杏眸里似乎有什麼情緒飛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可很快，她又繼續順手夾起了菜，臉上也重新展露出笑容，自然得仿佛剛才的詫異從未出現過：「這有什麼好難堪的？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相處就挺好的呀！
「認識十多年的老朋友，不都是這麼處的嗎？」
「但————還是不太合適。」
曾落圓見狀抿了抿唇，繼續堅持：「我們兩個畢竟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成年男女之間有些界限還是需要注意的。而且「因為搭夥這件事，好像已經弄出了一些誤會。
「如果一直這樣沒什麼邊界感地相處下去，我擔心會搞出更多的麻煩，這樣對誰都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隨著他這番話說完，餐廳里剛剛被鍾憐用笑容勉強維持住的溫馨氣氛終於徹底冷了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了般落針可聞。
鍾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曾落圓，那雙總是帶著笑意或狡黠的眼睛只是平靜地盯著圓傢伙，讓人心裡有些微微發毛。
當然，對於挑明這種事情所可能出現的冷場甚至尷尬小圓子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他還是決定要說。
原因很簡單—學委大人有些言行實在太過界了！
像「有沒有幻想對象」這種問題，哪怕是熱戀中的情侶也未必能問得出口吧？！
就更別提自己眼下還是個血氣方剛的二十多歲人類男性，被這麼個挑逗法難免會想些有的沒的！
儘管他自恃還算有基本的道德良知，對於自己的自制力也還算自信————
但開過車的都知道：真的老司機從不逞能！
將車避免一切可能的危險，那才是最保險的！
早點把話說開，可能眼下會尷尬一陣，但對以後兩人的相處肯定利大於。
所以，曾落圓這才決定趁著今晚吃飯的機會把話說開搭夥可以繼續搭夥，但學委大人是要適當注意一下邊界感。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攤牌的施法前搖先被鍾憐一番溫言軟語、體貼關心給打斷了，倒顯得他現在突然提出這事兒有點不近人情————
————呃————
學、學委大人該不會生氣了吧？！
畢竟他這個說法聽起來確實有點像在嫌棄對方關心過度————
一時間，小圓子心底七上八下。
正當他猶豫著，是不是該再說點什麼解釋下自己並沒有別的意思時，一直沉默著的鐘憐卻忽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怒氣，也沒有委屈。
只是很平常的詢問語氣，卻讓曾落圓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說這個————
「是因為今天中午我問你的那幾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