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二世早已拿定主意,此次召集議事,本意就是向這些國家重臣傳遞一個明確信號;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毀滅性的戰爭。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軍方諸多官員竟根本不買帳,依舊沉浸在「打贏戰爭、從同盟國手中奪取新領土」的幻想里,絲毫沒有意識到俄國已身處絕境。
這並非偶然,而是根植於俄國骨髓的擴張基因作祟:自俄國從一個小小的公國崛起至今,每一步壯大都離不開戰爭的滋養,他們從一場場戰爭中掠奪了太多珍貴的東西,其中最讓他們珍視、視若生命的,便是廣袤的領土。如今要主動提出結束戰爭,他們骨子裡的恐懼瞬間被點燃;他們害怕同盟國會效仿俄國當年對付敵人的手段,在停戰談判中獅子大開口,奪走他們浴血奮戰換來的土地,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
「砰砰砰……」
尼古拉二世看了看別利亞耶夫,用手敲著扶手,示意幾個要站起來的人停止發言。
「你們兩個自己說說,海軍還能出戰嗎?我們還能奪回芬蘭灣的控制權嗎?」
尼古拉二世看向海軍總參謀長列夫?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與海軍大臣伊萬?格里戈羅維奇,語氣不善。
「海軍沒有協約國的支援,哪怕是現在從赫爾辛基返回喀琅施塔得港口,都需要夜色的掩護;一旦我們暴露在德軍艦隊的眼皮之下,波羅的海艦隊僅存的水面艦艇,會全部被擊沉。」
海軍大臣和海軍總參謀長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兩個人微微點頭,然後由海軍大臣格里戈羅維奇緩緩開口。
「那你們陸軍呢?海軍無法出戰,緊靠兩個要塞,能擋住德軍多久?」
尼古拉二世看著大本營總參謀長阿列克謝耶維奇,眯著眼。
「陛下,要守住要塞,必須要大量的軍隊守住正面陣地,這樣岸防炮才能專心對付德軍戰艦的炮擊,否則,德軍的海陸攻勢根本擋不住。」
阿列克謝耶維奇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述說著自己的困難。
「兵源、戰艦、槍枝大炮……」
「丹尼洛夫,你說說,現在我們的錢有可能滿足嗎?」
尼古拉二世看向大本營軍需總監。
「陛下,現在我們的士兵連每人一支步槍都無法滿足了。」
軍需總監的臉愁的仿佛能擠出什麼一樣。
「是啊!沒錢、沒武器、沒物資,我們所缺的東西太多了,而德國人封鎖了波羅的海,協約國的物資根本送不進來;你們告訴我,這場仗我們還怎麼打下去?」
尼古拉二世盯著所有將軍,大聲的發泄著憤怒,在他的心中,這幫蠢貨敗光了他戰前積累的艦隊,就連陸軍的精銳都快死光了,如果再不收手,他連國內的反政府勢力都要壓不住了。
「如今的俄國,早已沒有能力再支撐一場戰爭。納爾瓦要塞雖堅,可德軍戰列艦的重炮日夜轟擊,遲早會被摧毀;喀琅施塔得港的岸防工事,也終究抵擋不住德軍的輪番進攻。記住這個名字:。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與其等到要塞失守、首都淪陷,不如主動提出停戰,以最小的代價保全俄國的核心利益,留存一絲元氣,日後再圖恢復。」
內務部大臣尼古拉?阿列克謝耶維奇?馬克拉科夫終於說出了尼古拉二世的想法。
「馬克拉科夫,您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海軍大臣臉色慘白,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卻依舊不願妥協,「波羅的海艦隊雖只剩一艘戰列艦,但我們還有要塞的岸防炮,還有堅守的士兵,只要我們拼死抵抗,未必不能擊退德軍!一旦停戰,我們失去的不僅是國土與賠款,更是俄國的尊嚴!」
議事廳內的爭論愈發激烈,贊同停戰者與反對停戰者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吵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凝重的氛圍更加壓抑。
尼古拉二世端坐主位,沉默地聽著眾人的爭論,指尖微微顫抖,內心充滿了掙扎;他何嘗不想堅守到底,保住俄國的尊嚴與國土?可他更清楚,俄國如今的處境,早已沒有堅守的資本。
他緩緩抬手,再次示意眾人安靜,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諸位,我意已決。尊嚴固然重要,但這場戰爭,我們已經沒有資本再繼續下去,一旦繼續下去,就不是輸掉戰爭這麼簡單。」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我決定,向德國提出單方面停戰的建議。外交部,立刻挑選可靠的使者,秘密前往德國,暗中接觸德國高層,試探他們的停戰態度。記住,務必儘可能少付出代價,守住俄國的核心國土與主權,結束這場讓俄國傷痕累累、民不聊生的戰爭。」
尼古拉二世看向外交部大臣謝爾蓋?德米特里耶維奇?薩佐諾夫,沉著臉直接下令。
「陛下……」
陸軍大臣還想開口反駁,卻被尼古拉二世嚴厲的目光制止。
「各位,戰爭現在還在繼續,海軍、陸軍需通力對敵,納爾瓦要塞不能再被攻破,要讓德軍在這裡停下來;我們能守住納爾瓦要塞,就能讓帝國在談判中有一點底氣,同盟國要面對東西兩線作戰,他們拖不起!」
尼古拉二世冷著臉,訓斥著在場的所有高官。
在場的官員們雖對談判有異議,但也深知俄國當前的困境,紛紛低下頭,躬身應道:「遵旨,陛下。」
外交大臣薩佐諾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說道:「陛下放心,臣即刻安排人手,挑選最得力的使者,秘密前往德國,務必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儘可能為俄國爭取最有利的停戰條件。」
尼古拉二世微微點頭,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神色,提出停戰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談判,註定會充滿艱難與博弈,而俄國,早已沒有了談判的底氣,只能盡最大的努力,減少損失,保住這搖搖欲墜的皇位。
入宮參加緊急御前會議的大臣與將軍們依次退出皇宮,尼古拉二世始終端坐不動,只是靜靜望著他們一個接一個走出殿門。直到最後一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緩緩從御座上起身。昔日矯健挺拔的身軀,此刻被難以言喻的疲憊徹底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