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7月28日,興登堡號戰列巡洋艦先期返回薩爾馬島,進行燃油、物資與大口徑主炮彈藥的緊急補充。艦上的機械班組與彈藥兵全速作業,只為在最短時間內讓這艘新銳戰巡重新具備戰鬥能力。
夜幕降臨之前,海因里希親王親自登艦,面見費舍爾艦長。親王神色凝重,語氣不容置疑地布置了死命令:「興登堡號必須連夜拔錨出發,不等天亮,一抵達射擊陣位便立即對納爾瓦要塞群展開持續壓制炮擊。」
海因里希親王的戰術意圖直白而狠辣:即便興登堡號的主炮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摧毀要塞混凝土工事,也要不惜彈藥,死死咬住俄軍岸防炮進行對射,最大限度消耗其儲備炮彈。
而俄軍根本不敢在炮戰中不還擊,那樣會讓戰列艦更靠近要塞,一旦距離太近,要塞的薄弱部位就更容易被命中。親王殿下的意圖就是讓岸防炮在炮戰中慢慢損毀。
所有的大口徑岸防炮炮管均有嚴格使用壽命,持續高強度射擊必將迅速磨損乃至報廢。
對德軍而言,主炮炮管損毀可以快速返港更換;而俄軍的岸防炮一旦炮管報廢,便等同於永久啞火,短時間內根本無力修補與替換。
夜色中,興登堡號戰列巡洋艦在費舍爾的率領下,伴隨著兩艘驅逐艦再次駛向芬蘭灣。
7月29日10時,海風呼嘯,海浪拍擊著艦體,德軍波羅的海艦隊出現在納爾瓦外海之上。
腓特烈大帝號戰列艦上的重型主炮已然升起,炮口直指遠方的防禦工事,水兵們各司其職、神情肅穆,緊張地進行著炮擊前的最後準備;裝填炮彈、調試炮位、校準瞄準,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緊張的氣息。
「嗚嗚嗚……」
德軍艦隊的濃煙出現在海面上,納爾瓦要塞的瞭望塔上,哨兵已通過望遠鏡發現了遠處海面上的德軍艦隊身影,悽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要塞。
要塞指揮官臉色驟變,立刻衝到通訊室,對著電報機急促下令,向俄軍大本營總參謀部發出緊急預警:「德軍多艘戰列艦出現在納爾瓦要塞外海,即將發起炮擊,請求支援!」
預警電報飛速傳至聖彼得堡俄軍大本營,大本營總參謀長阿列克謝耶維奇接到消息後,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電報急匆匆入宮,面見沙皇尼古拉二世。
宮殿內氣氛凝重,阿列克謝耶維奇躬身遞上電報,聲音急促地匯報:「陛下,納爾瓦要塞遭遇德軍戰列艦集群逼近,即將遭受重炮轟擊,要塞守軍已發出緊急求援信號!」
尼古拉二世接過電報,指尖微微顫抖,緩緩看完內容後,臉色變得慘白;就在一個小時前,皇宮收到了來自波羅的海艦隊的報告,在波羅的海上,艦隊的突圍之戰,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再次損失兩艘戰列艦,現在僅剩一艘戰列艦,已失去了海上牽制能力,如今阻擋德軍進攻首都聖彼得堡的最後希望,就只剩下納爾瓦要塞和喀琅施塔得港的岸防工事群。
尼古拉二世看著地圖,即便這兩處工事是精心修建的永備防禦體系,牆體堅固、火力密集,也終究抵擋不住德軍戰列艦重炮的持續轟擊,只會在日復一日的炮擊中慢慢損毀、最終失守。
沉默片刻,尼古拉二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總參謀長沉聲下令:「傳我命令,讓納爾瓦要塞和喀琅施塔得港的守軍死守陣地,寸步不讓!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守住要塞,保衛首都聖彼得堡,絕不能讓德軍前進一步!」
阿列克謝耶維奇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大本營參謀部的電報隨即發往兩處要塞,堅定了守軍死守的決心。
看著離開的阿列克謝耶維奇,尼古拉二世獨自佇立在宮殿窗前,望著遠方的天空,神色疲憊而沉重。
這場戰爭讓俄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士兵傷亡慘重,海軍近乎覆滅,國土接連淪陷,再打下去,他的統治就會被終結,來自國內反政府武裝的威脅越來越大,俄國從來不懼怕來自外部的敵人,最要命的就是內部不穩。
一個小時後,尼古拉二世緊急召集外交部官員及高級將領入宮議事,冬宮的小型議事廳內,燭火搖曳,映得眾人面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焦灼,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俄國命運的擔憂。
議事廳中央擺放著一張長長的紅木桌,桌上鋪著泛黃的軍事地圖,上面用紅黑兩色標記著雙方的兵力部署與戰場態勢,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標記,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俄國的國土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尼古拉二世端坐於主位,身著深色禮服,胸前佩戴著勳章,可往日的威嚴早已褪去,眼底布滿血絲,面容憔悴,連日的戰事與焦慮,讓這位沙皇盡顯疲憊。
尼古拉二世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集中精神,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低沉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諸位,想必你們也清楚俄國如今的處境,東線重兵集團覆滅,自從戰爭開始以來,我們和同盟國的作戰已經讓近三百萬部隊非死即俘;波羅的海艦隊僅剩一艘戰列艦,海上防線徹底崩塌;德軍已兵臨納爾瓦,首都聖彼得堡危在旦夕。」
話音剛落,議事廳內頓時一片譁然,官員們紛紛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外交大臣薩佐諾夫率先開口,他身著筆挺的燕尾服,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卻帶著一絲理性:「陛下,如今俄國國力耗盡,國庫空虛,士兵厭戰,百姓怨聲載道,再堅持作戰,只會讓國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陛下,首都的近衛軍團補充也非常難,國內的反政府武裝的思想滲透越來越嚴重,內務部的審查工作越來越難;剛剛補充完成的第1、2、3集團軍再次損失,對我們的士氣打擊非常大。」
內務部大臣的語氣中看不出來情緒,可是說出來的東西讓這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無助。
總參謀部總署負責人別利亞耶夫看著這裡的氣氛,立刻起身,他臉色漲紅,語氣激動,雙手緊握成拳,重重拍在桌面上:「陛下,我們雖損失慘重,但尚有要塞堅守,尚有千萬軍民可用,我們應該振作起來,和德軍戰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