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爭論
密閉的會議室里暖氣微弱，冰冷的海圖鋪滿整張長桌，紅藍兩色的兵力標識密密麻麻，清晰標註著北海各處德軍封鎖點位、潛艇巡邏航線與水雷布設區域。
連日來積壓的頹勢與壓力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無人言語，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與低沉的呼吸聲。
阿斯奎斯抬手指向海圖另一端的標記，目光牢牢定格在橫貫北海的紅色線條上，那是德軍苦心構築的海上封鎖線。
「化解這一切困局的希望，遠在大洋彼岸的卡薩布蘭卡港。只要能徹底撕破這條封鎖線，讓滿載物資的貨運船隊順利駛入本土港口，眼下所有難題，自然都會迎刃而解。」
隨著首相話音落地，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清楚，這次會議不再是例行的戰局研討，而是一場關乎大英帝國能否熬過寒冬、存續國運的破局之議。
八艘改裝完畢的美制戰列艦形成戰力，英軍終於擺脫了主力艦數量不足的窘境，手握來之不易的兵力優勢，英國高層終於有底氣讓海軍出動，撕開德軍橫亘在北大西洋的封鎖網。
一道沉穩且冷靜的聲音率先打破僵局。
「和德軍決戰不現實。」
被暫時停職、卻依舊以高級顧問身份列席會議的大艦隊司令傑里科上將緩緩開口，語氣保守卻無比清醒，直指要害，「雖然此刻我們憑藉八艘改裝美艦，主力艦數量拿到了微弱優勢，但我們絕無必勝把握。一旦貿然發動全線艦隊對決，以公海艦隊的訓練水準、艦艇防護與協同戰力，我方戰敗的概率只會更高。」
傑里科素來穩健持重，經歷過多場北海對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軍主力艦隊的硬實力，絕不願意拿大英帝國最後的海上家底去賭一場勝負難料的決戰。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大艦隊代理司令官貝蒂便沉聲接話，語氣帶著軍人的務實與冷峻：「上將先生，可我們想要打破德軍封鎖，就必須做好與公海艦隊決戰的準備。德軍苦心經營封鎖線數月，絕不會坐視我們從容衝破防線、重啟海運，必然會全力攔截迎戰。」
兩人一個求穩避戰、一個認死理主戰，觀點對立，卻道出了當下英軍最尷尬的兩難處境。會議室氣氛再度緊繃，隱隱泛起爭執的火藥味。
這時，端坐一旁的海軍大臣邱吉爾抬眼抬手，淡淡示意眾人安靜。
他目光銳利，掃過爭執的兩名海軍主官，語氣強硬而克制：「好了，到此為止。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用來內耗爭吵，當下唯一的目的，就是拿出一套能夠落地、能夠救命的可行方案。」
「海軍參謀局擬定了一份專項作戰計劃，諸位現在傳閱討論，研判可行性。」
話音落下，海軍參謀局參謀長奧利弗少將起身，手持裝訂整齊的作戰方案，逐一分發至每位參會人員手中。紙張翻動的輕響接連響起，所有人低頭快速瀏覽紙面內容。
待分發完畢，奧利弗站直身軀，沉聲開口，正式講解計劃核心：「遵照邱吉爾先生的指令，結合當前戰局，參謀局以徹底撕開北大西洋封鎖線為核心目標，擬定本次作戰方案。」
奧利弗抬手指向海圖，條理清晰地拆解戰術邏輯：「經過多輪兵棋推演，我軍短時間內無法通過主力艦隊決戰的方式正面擊敗德國公海艦隊，甚至無法將其壓制、逼回威廉港。正面決戰性價比極低、風險極高。」
「因此，我們退而求其次，放棄速決戰思路，本次作戰的核心戰略是：牽制公海艦隊、孤立北大西洋德軍、奪取封鎖支點法羅群島，將德軍主力死死鎖死在北海之內，徹底瓦解其外線封鎖能力。」
奧利弗俯身，指尖重重點在海圖中央的法羅群島位置，道出計劃關鍵：「想要破除北大西洋封鎖，首要攻克的節點，就是法羅群島托爾思港。」
「這裡是德軍北大西洋封鎖體系的核心支點，是其外線艦隊唯一的補給、休整、偵查中轉基地。只要我們摧毀或徹底占領托爾思港，駐守北大西洋的德軍巡邏艦隊、反潛艦隊就將徹底淪為無根的孤軍。無補給、無增援、無休整，皇家海軍便可逐個撕裂、清剿所有外線德軍兵力，徹底瓦解整條封鎖鏈。」
他沒有機械照本宣科，而是逐層剖析計劃底層邏輯，讓所有人看清戰術取捨。短暫停頓後，奧利弗正式公布具體作戰部署。
「根據最終作戰預案：新完成改裝的八艘美制戰列艦組成突擊編隊，趁夜色隱蔽出航，靜默機動至艾萊島海域潛伏隱蔽，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規避德軍偵查。」
「待次日黃昏時分，編隊全速向北突進，直撲托爾思港海域。等到德軍偵查兵力發現我方蹤跡時，我編隊已然抵近目標近海，德軍戰列巡洋艦、護航艦隊完全喪失機動騰挪與從容布陣的空間。」
「與此同時，天亮前後，德軍艦載偵察機必然會偵測到這支戰列艦編隊的動向。藉此契機，斯卡帕灣待命的大艦隊主力全員出航，全速向北壓進，直指法羅群島。」
「兩支艦隊一南一北、一隱一顯，形成完美鉗形攻勢，將法羅群島徹底合圍。無論德軍快速支援艦隊、戰列巡洋艦選擇迎戰哪一路編隊，都必然陷入腹背受敵的包圍死局。」
話音落下，整套戰術布局看似滴水不漏、完美無缺。可在場的海軍將領皆是身經百戰之人，一眼便看出其中漏洞。
貝蒂猛地將手中作戰計劃書拍在桌面上，紙面文件震得微微顫動，他眉頭緊蹙，語氣滿是不認同與質疑：「紙上談兵！完全是參謀局的主觀臆想！」
「奧利弗先生，德軍戰列巡洋艦的航速極高，機動性極強！法羅群島周邊海域遼闊、
水道繁雜，僅憑兩支艦隊就想徹底鎖死合圍，根本做不到！」
「一旦戰局不利，德軍高速戰巡可以隨時全速突圍、脫離戰場。屆時我軍若是貿然追擊，面對費舍爾這種久經沙場、擅長突襲與反殺的傳奇艦長，我方必然會被逐個拉扯、消耗，付出極其慘重的無謂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