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的老前輩，那您知道河哥兒喬婆婆的事情嗎？」
仙人點點頭輕輕一笑。
仙人說道：「那河哥兒是一條開朗善良的河流，它匯聚著極大的造化，擁有極高的靈性。」
「河哥兒四處灌溉那些乾枯的土地，不知道何時就湧入了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銘鴻世界，蓬萊和瀛洲，報括方丈和這個世界都有連接，包括你們的那個世界，和這是三個仙地都有連接。」
「河哥兒那日，灌溉乾枯的村子，它散發的水元素和力量可以改變乾枯，驅散邪氣，讓一個村子生機煥發。」
「河哥兒每一次做了好事兒，都會和其它河炫耀，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條古河，它不服氣，於是它告訴河哥兒有一個橋下，乾枯了多少歲月，要是能帶給那地方生機，才算是真正厲害的河。」
說到這裡的時候，沈寒陽眼前模糊，當再一次清醒的時候，它就以第三視角看到了那條叫做河哥兒的河。
想必這是仙人讓它看到的畫面。
河哥兒無比壯麗，在空中流淌，宛若一條天河。
天河般的水流在虛空劃出銀亮弧線，當河哥兒的浪尖觸及那片土地時，連奔騰的水聲都驟然滯澀——眼前哪裡有什麼橋，分明是被歲月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枯土絕境。
玄鐵色的天穹像塊燒裂的陶釜，裂縫裡漏下的不是光，而是帶著鐵鏽味的灰風，刮過焦黑的地面揚起細碎沙礫，每一粒都泛著死寂的暗褐。
地面布滿刀削斧鑿般的溝壑，最深的裂縫能吞下整條支流，邊緣凝結著鹽霜似的白漬，那是億萬年水汽蒸發殆盡的痕跡。
偶有半截枯木歪斜矗立，樹幹早已炭化如墨，卻頑強地保持著伸展枝丫的姿態，像無數雙渴求雨露的手。
沒有蟲鳴，沒有草動，連風都只敢貼著地面滑行，生怕驚擾了這片亘古的死寂——唯有土壤深處偶爾傳來「咔嗒」輕響，是地脈斷裂的呻吟。
「滾出去！」
尖利的咒罵突然從溝壑里竄出，驚得河哥兒的浪花微微震顫。
數十個枯瘦身影從裂縫中爬出來，它們身形像脫水的藤蔓，皮膚是與泥土同色的灰褐，關節處裸露著枯枝般的骨骼，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磷火。
為首的妖魔揚起枯枝手臂，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痂：「哪來的野水，敢闖我們的不毛地！」
「這潮氣……真噁心！」另一個妖魔蜷縮著身子，仿佛河哥兒的水汽燙著了它，皮膚竟泛起細密的褶皺，「快滾！別弄髒了這片乾淨的枯土！」
咒罵像淬了毒的荊棘，密密麻麻扎向河哥兒的水流。
那些話語竟帶著枯寂之力，河哥兒的浪尖被罵得泛起渾濁，邊緣的水珠剛落地就化作白汽消散。
開朗的河流從未被如此對待，浪濤瞬間暴漲三丈，銀亮的水流中浮現出無數旋轉的漩渦：「你們這些怪物，為何要守著這片死寂？」
「守著？」為首的妖魔尖笑起來，笑聲像枯木摩擦，「我們就是枯萎本身！」它猛地撲向水流，身體接觸浪花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可依舊瘋狂地揮舞利爪，「生機才是毒藥！會把我們融化成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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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哥兒終於發怒了。它猛地催動本源神力，天河般的水流驟然直立，化作數十道銀亮水刃，隨著「嘩啦」巨響橫掃而去
這是它灌溉枯村時領悟的神通，水能滋養生靈，亦能成為利刃。
水刃擦過地面激起煙塵，妖魔們驚呼著躲閃，被掃中的幾個瞬間被水流纏住，枯枝般的身體在水中迅速消融，只留下幾聲悽厲的慘叫。
「饒命！饒命啊！」剩下的妖魔瞬間潰散，紛紛跪倒在溝壑邊緣，綠火般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天生怕生！只要有水氣靠近，皮膚就會潰爛！」
一個小妖魔抬起枯手，手腕處果然有大片潰爛的黑痕，「這片土地的地脈早就枯了，只有在這裡，我們才能活下去……」
河哥兒的怒氣漸漸平息，浪尖緩緩低落。它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妖魔，又望向乾裂的大地，開朗的性子讓它無法坐視不理。
「就算如此，也不該讓這裡永遠死寂。」
河哥兒它想起古河的嘲笑，隨後就一瞪眼說道：「可這片土地不能一直這樣。它該有草，有花，有孩子跑著追蝴蝶。」
而此時，那些枯萎妖魔也憤怒了，也和河哥兒大喊了起來。
「我們是枯萎的妖魔。」藤蔓妖魔垂下手臂，眼窩裡的紅光暗了。
「生機是我們的天敵。你的水會讓我們的身體變軟，然後慢慢融化……」
它的藤蔓尖兒耷拉下來，像株被曬蔫的草。
土塊妖魔接著說：「上次有株野苗從裂縫裡鑽出來，我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被它的根須撐裂，差點消失……」妖魔們縮成一團，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河哥兒的水流輕輕晃了晃，心裡泛起一絲同情。
說完，它的水流慢慢漫過焦土，順著裂縫滲下去。可下一秒，它就驚呆了——水流剛碰到土地，就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一縷縷白煙。
枯土像個貪婪的餓鬼，把水吸得乾乾淨淨，卻連一點濕潤的痕跡都沒留下。
它試著把水流灌進更深的裂縫，可無論怎麼努力，土地都像塊燒紅的鐵，把它的力量都蒸發了。
河哥兒急了，它催動全身神力，讓水流暴漲成河，朝著枯土傾瀉而下。
可那些水剛落地，就化作白霧飄走，連一星半點都沒留下。它的水流越來越小，越來越慢，最後只能勉強維持著個小水窪，再也流不動了。
「怎麼會這樣……」河哥兒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水流變得渾濁，混著焦土的顆粒。
它抬頭看天，太陽還是那麼毒，風還是那麼熱，把它最後的一點水流都要烤乾了。
枯土境地的風還在刮，那些枯萎的妖魔縮在裂縫裡，看著河哥兒消失的方向。
其中一個土塊妖魔小聲說：「它下次會來嗎？」
藤蔓妖魔沉默了會兒，說：「會的。它的水流里，有股子不肯輸的勁。」
風裡飄來一絲濕潤的氣息，像河哥兒的水流留下的痕跡。
那些枯萎的妖魔，突然有點期待下次見面了——也許，生機不是毒藥？也許，它們也能摸到草葉的柔軟？
遠處，神河的源頭，河哥兒的水流正慢慢變寬，變清，裡面裹著新的力量。它的聲音像流水般輕輕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神河的浪花翻卷著，像是在回應它的決心。
它能讓枯樹發芽，能讓旱地開花，卻在這片土地上束手無策。那些枯萎的妖魔遠遠看著，眼神複雜，沒有再咒罵，只是默默蜷縮回裂縫。
最後一滴帶著生機的水珠落地化作白汽，河哥兒終於意識到，自己敗了。
它憤怒地揚起最後一點力氣，浪濤猛地拍打地面，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震得周圍的溝壑微微顫抖。
隨後，它緩緩調轉流向，拖著渾濁而疲憊的身軀，朝著初音谷的方向退去——它要回到自己的源頭，回到那片能滋養它的土地，重新積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