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哥兒和橋婆婆照鏡子已經幾天了,這幾天附近村子的枯萎妖魔和村民也都被折騰的夠嗆。
只要那黑衣人一照鏡子,大地枯萎,天驕昏暗。
但是河哥兒和橋婆婆一照鏡子,鏡子中散發出的又是那麼強烈的生機,讓他們從枯萎妖魔,又變回了人類。
他們是人類的時候,不想變成枯萎妖魔。
他們變成枯萎妖魔的時候,又不想變回人類。
直到越來越久,他們都這不是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河哥兒和橋婆婆也不知道。
這一天,河哥兒和橋婆婆跟在黑衣人身後,因為它們好奇,它們好奇著黑衣人照鏡子之後,鏡子中會出現什麼。
河哥兒是一條浩大的河流,說是天河也不為過分,它自然沒辦法偷看。
黑衣人拿著鏡子,看著那滾滾長河在自己身後懸浮著。
黑衣人一笑問道:「現在是我照鏡子的時間,明天,是你們兩個照鏡子的時間。」
河哥兒猶豫一下,隨後大膽的說道:「我照鏡子,我在鏡子裡的樣子是個少年,而你在鏡子裡的樣子呢,是什麼?」
對於河哥兒的話黑衣人沒有回答,他只是自顧的照了鏡子。
下一刻,鏡子中的內容讓河哥兒和橋婆婆全都驚呼出聲。
鏡中映出的並非人形,而是一團不斷扭曲、膨脹的枯敗陰影。
那陰影深處,是盤根錯節的腐朽根須,如同乾涸河床下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又似被無盡歲月蛀空的巨木殘骸,每一道紋理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乾渴與消亡。
更深處,隱約可見龜裂的大地、折斷的山脊、灰白捲曲的葉片簌簌落下化為齏粉——那是一個正在急速枯萎、坍縮的世界縮影,死寂無聲,卻又蘊藏著令人心悸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虛無力量。
河哥兒那浩蕩的河身猛地一滯,奔騰的水流仿佛瞬間凍結,水面上激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凝固在驚呼的形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奔涌的生命之力,在那鏡中枯敗景象的映照下,竟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湧,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要掙脫河流的軀殼,投向那片死寂的虛無。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攥緊了他,那恐懼並非對消亡的畏懼,而是對自身存在根基被動搖的驚懼——他這條滋養萬物的天河。
在那鏡影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仿佛鏡中那枯敗的陰影才是世界的真實底色,而他們,不過是依附其上、隨時會被抹去的短暫生機。
一旁的橋婆婆更是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呀——!」
那聲音如同朽木在重壓下驟然斷裂。她斑駁的橋身劇烈震顫,每一塊古老的橋石都在嗡鳴。
鏡中的景象讓她瞬間回想起了自己曾作為枯敗妖魔時,那種被無邊荒蕪包裹、靈魂被抽乾、只剩下無盡乾渴與對毀滅渴望的可怕狀態。
那不僅僅是過去,那鏡中的景象更像是一種昭示,一種永恆的詛咒。
她看著黑衣人依舊平靜的背影,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升起。
河哥兒顫抖著聲音說道:「每次,你照鏡子多久!」
那黑衣人傳來了平淡的聲音,他本人除了表情有些陰霾,看起來並不恐怖。
但是他照鏡子之後,鏡子中所呈現的畫面,是那麼的恐怖。
他說道:「我一般也就是十秒鐘。」
「為何是十秒?河哥兒問道。
黑衣人一笑,此時他已經收起了鏡子,隨後對河哥說道:「若是再多照一會兒,你們照鏡子所產生的能量,根本無法抵消我照鏡子所產生的能量。」
河哥兒聞言之後,眉頭緊鎖,隨後呵斥道:「你難道再讓著我!」
黑衣人點頭說道:「也是讓著你,但是我也是想讓你消散我心中的陰霾。」
「你們心中的美好還是不夠啊,無法消散我內心的陰霾。」
「但是你們已經有進步了,隨著你倆感情越來越好,我已經可以照鏡子十秒了。」
「你可知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只能照鏡子三秒,所以你們還要努力,努力的感受這世界的美好,讓你們心中的花朵盛放,才能消滅我心中的陰霾。」
聞言之後河哥兒和橋婆婆呆呆的看著那男人,它們細思極恐,難以想像這面前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河哥兒那浩蕩的河身微微震顫,水面泛起漣漪,仿佛每一滴水珠都在無聲地顫慄。
他能感覺到體內奔涌的生命之力在黑衣人的話語中變得紊亂,像是被無形的網束縛,又似在抗拒那深不可測的陰霾。
橋婆婆的橋身也悄然嗡鳴,古老的石塊間滲出細密的裂紋,她想起自己曾作為枯敗妖魔時的乾渴,那種記憶如寒潮般席捲而來。
「我們……我們真的能消散他的陰霾嗎?」河哥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化作水波的低語,在空曠的河面上迴蕩。
橋婆婆沉默了片刻,那斑駁的身軀映著黯淡的天光,緩緩開口,聲音如同風化的木紋:「或許吧,他說了,我們進步了,一開始不是只有三秒鐘嗎!」
黑衣人依舊靜立著,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愈發孤寂。
河哥兒鼓起勇氣,水浪翻湧著向前一步,問道:「你說要我們感受美好,那我們如何才能擁有能消散你陰霾的美好?」
黑衣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不知道,反正你們心中的美好越來越多,慢慢來吧,感受四周的生靈,感受這世界的本來樣子,也許你們能發現這世界更多的美好。」
說完,那黑衣人就消失了,沒有任何痕跡,沒給此方規則一點面子,他就是一個動作都沒做就消失了。
而河哥兒和橋婆婆則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子中的少年臉色暗淡,鏡子中的姑娘也是愁眉苦臉,一看就是被那黑衣人嚇得不輕。
河哥兒嘆了口氣,水波蕩漾間似也染上了幾分疲憊:「這世界,果然還是有太多東西是我們不知道的,那傢伙也太強大了,光是他心中的陰霾,都能輕易吞沒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