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哥兒和橋婆婆跑去了那些村子,但是它們也已經無法阻止那些傢伙了,因為阻止的話,就要擊殺那些人。
那些村民化作了枯萎妖魔,讓河哥兒不忍心去擊殺他們,但是若是不擊殺他們,那麼枯萎還會繼續。
「站住!」
河哥兒一聲大喊,喊停了帶隊的周先生。
枯骨翼扇動的風卷著灰霧撞過來,周先生懸在半空中,骨刃直指河哥兒手中的鏡子。他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人形妖魔,張木匠的枯
手還攥著半截錛子,木刺從指縫裡戳出來;。
小寶的黑洞眼睛盯著河哥兒,枯爪上沾著沒擦乾淨的雞窩草屑。
河哥兒的水流猛地擋在橋婆婆身前,浪花捲成的手掌微微顫抖:「周先生!你們看看自己!昨天你還在學堂教孩子們『生生不息』,小寶還拽著我要胡蘿蔔種子!」
「生生不息?」周先生喉嚨里的枯藤摩擦出刺耳的笑。
「那是我沒看透!你以為的生機不過是鏡花水月——稻穀會發霉,孩子會長大,最後都逃不過變成枯渣的命!」
他抬手,骨刃劃破空氣,幾滴黑黏液落在地上,瞬間長出纏人的細藤,「枯萎才是永恆!我們是在解脫眾生!」
張木匠往前跨了一步,錛子在石板路上拖出火星:「少裝好心!你給的生機要澆水要施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這樣多好,不用吃飯不用幹活,永遠都不會累!」
他的枯藤軀幹上還留著往日刨木留下的老繭,此刻卻靈活地卷向鏡子。
「河哥兒哥哥!」小寶突然尖聲喊,聲音里還帶著孩童的尾調,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快來和我們一起呀!枯萎一點都不疼,我現在能跳得好高!」
他猛地蹦起來,枯爪幾乎要碰到河哥兒的水流,「你看,我再也不用等胡蘿蔔成熟了!」
河哥兒的水流劇烈翻騰,水珠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卻在碰到灰霧時瞬間結冰。
他看著小寶黑洞洞的眼睛,想起昨天這雙眼睛裡還閃著期待的光,喉嚨像被枯藤堵住:「那不是解脫……是消亡啊!你昨天還說要等胡蘿蔔開花的!」
「開花有什麼用?」小寶歪著頭,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開了還不是會謝?像王嬸的頭髮一樣。」
王嬸突然嘶吼著撲過來,頭皮下的枯藤根根豎起:「別提我的頭髮!生機只會帶來衰老!你看我現在多有力氣!」
她舉起半塊石磨就往河哥兒身上砸,河哥兒的身軀出現大洞,石磨從中穿過。
沒有傷到河哥兒的身軀,卻傷到了它的心。
橋婆婆看著河哥兒如此,她嘆了口氣,的聲音帶著痛意,卻異常堅定:「河哥兒,別猶豫……他們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可她的青藤纏住張木匠的錛子時,卻刻意繞開了他手腕上那道舊傷疤——那是去年幫河哥兒修水車時劃的。
周先生顯然看穿了他們的遲疑,骨刃一揮:「動手!毀掉鏡子,祖先會賜我們永恆的枯萎!」
張木匠的錛子直劈鏡面,小寶從斜刺里撲向河哥兒的腰,王嬸則指揮著幾隻飛蟲精往橋婆婆的綠葉上噴灰霧。
河哥兒下意識地用水流將小寶卷開,卻在觸到他枯瘦的肩膀時猛地收力——小寶突然咯咯笑起來,枯爪抓住水流往自己身上拽:「哥哥,你看,你的水也會變成枯藤的!」
灰霧順著小寶的手指爬進水流,河哥兒感覺左臂的浪花瞬間變得沉重,像灌滿了泥漿。
他看著小寶黑洞洞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天這孩子還趴在他背上,指著雲海說要和飛魚一起飛。眼淚混在水流里,滴落在地上竟冒出了細小的綠芽,卻立刻被灰霧吞沒。
「不能再等了!」橋婆婆突然大喝一聲,木頭上的青藤猛地暴漲,將周先生和張木匠纏在半空。但她的青藤只是束縛,並沒有收緊——那些枯藤般的軀體裡,似乎還殘留著人類的溫度。
可下一秒,周先生的骨刃刺穿了青藤,黑黏液順著傷口滲進去,橋婆婆的木頭軀幹發出「咔嚓」的裂響。
「婆婆!」
河哥兒的水流終於爆發,卻不是攻擊,而是將鏡子高高舉過頭頂。
陽光透過鏡面,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光帶,鏡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浪花少年和綠衣女孩兒——少年的水流清澈見底,女孩兒的裙擺上綴滿了金色的小花,正是它們在鏡子中的模樣。
「那是什麼?!」周先生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慌亂。
金色的光帶像流水般漫過大地,所到之處,石板路上的黑黏液滋滋冒泡,化作透明的水珠。
張木匠錛子上的灰斑褪去,露出木頭原本的紋路;連小寶枯爪上的細藤,都冒出了嫩綠色的芽尖。
橋婆婆木頭上的裂響停了,新的青芽從裂縫裡鑽出來,綠葉上的露珠映著陽光,比星星還亮。
「不——!」周先生瘋狂地掙扎,喉嚨里的枯藤劇烈蠕動,「這不是真的!枯萎才是永恆!」
他突然掙脫青藤,骨刃直指鏡子中心,「毀掉它!」
張木匠的錛子跟著砸過來,王嬸的枯藤像毒蛇般纏向河哥兒的手腕,連小寶都尖嘯著撲向鏡面——這些人類妖魔對枯萎的執著,早已刻進了被異化的骨髓,哪怕看到生機的希望,也寧願抱著絕望沉淪。
河哥兒的水流死死護住鏡子,卻在小寶撲過來時再次猶豫。
就在枯爪即將碰到鏡面的瞬間,橋婆婆突然將他往身後一推,自己的木頭軀幹擋在了前面——枯藤刺穿了她的肩膀,黑黏液順著傷口蔓延,她木頭上的小花一片片凋零。
「婆婆!」
河哥兒的眼淚終於決堤,浪花卷著尖銳的冰碴,第一次主動撞向周先生。
但他的水流只是將周先生撞開,並沒有用冰碴刺傷他;橋婆婆的青藤纏住王嬸和小寶,卻刻意避開了他們的要害,只是將他們遠遠推離鏡子。
「我們……不能殺他們……」河哥兒的聲音哽咽,水流因為內心的撕裂而忽明忽暗,「他們只是……迷路了……」
橋婆婆靠在他的水流上,肩膀的傷口處竟冒出了細小的根須,扎進河哥兒的水流里汲取生機。她看著那些仍在瘋狂掙扎的人形妖魔,綠葉上的露珠滾落,滴在小寶的枯手上——那裡的綠芽又長了一寸。
「不是殺……」橋婆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是把他們從枯萎里……拉回來。」
周先生的骨刃再次揮來,這一次,河哥兒沒有躲閃。他的水流包裹住骨刃,金色的光帶順著水流爬向周先生的手臂,枯藤般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復甦。而橋婆婆的青藤上,開出了一朵最大的金色小花,花瓣隨風飄向那些被淨化了一半的妖魔,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他們扭曲的臉龐。
灰霧還在掙扎,攻擊從未停止,但鏡中的少年和女孩兒笑得越來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