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陽卻說道:「神河們認為只有橋才是河的絕配,卻忘了橋源於木,河源於水。」
「但是河哥兒怎麼能不知道橋婆婆是一塊木頭呢?」
「他一直知道,只是他也無法接受,他們之間這段美好到了盡頭。」
「河哥兒感受到了,所以他躲了,躲了一萬多年,再次見面的時候,卻也是分別。」
「美好,存在過就夠了。」
「就好比仙人看透了枯萎一樣,若看透一切,又何來枯萎呢?」
仙人此時看了看沈寒陽身後的冰甲海靈獸說道:「你這半仙,聽到了你老大說的沒,有沒有感悟出什麼?」
冰甲海靈獸愣了愣,隨後搖了搖頭。
仙人卻又看向沈寒陽問道:「他們可有誰負了誰?」
沈寒陽說道:「沒有,我看到的是一個少年,把早就該解除的美好,延續了一萬多年。」
「鏡子中的少年沒了,他心中的少年還在。」
說完,四周就安靜了下來。
沒有任何一個生靈,包括冰甲海靈獸,也不知道為何情緒忽然消沉,天地忽然安靜。
可能是被某個神明的情緒帶動了。
沈寒陽此時看著神河本源那個方向,知道那本源少年如今也是很悲傷。
「我看,如今你和這個世界的緣分盡了,你該離去了沈寒陽。」仙人說道。
沈寒陽嗯了一聲。
顯然又問道:「要我送你走嗎?」
沈寒陽搖頭說道:「橋婆婆說的沒錯,它其實就是一個橋。」
此時四周的生靈們都生出了疑惑兒,那橋婆婆明明是一塊木頭,不明白為何沈寒陽朔它是橋,所以它們對著沈寒楊不斷發問。
雪山先發出沉雷般的轟鳴:「橋婆婆紮根在那裡很久,一直就是一塊木頭,怎麼能是橋呢?」
彩虹流轉著七色光,脆生生的聲音裹著疑惑:「橋該是能讓人走過去的呀,我見過人間的橋,有青石板,有木欄杆,可橋婆婆只是塊站著的木頭,連只螞蟻都沒載過呢?」
雲彩慢悠悠飄到沈寒陽頭頂,絮絮的聲音像被風揉過:「橋是為了連接河的兩岸,可橋婆婆和河哥兒在一起的時候,也沒連過什麼呀,難道橋不用做橋該做的事?」
妖魔們炸了鍋,青面獠牙的大妖拍著胸脯吼:「老子當年拆過人間的橋,那橋能承重,能過人,這木頭片子連我一拳頭都扛不住,也配叫橋?」
人族這邊更熱鬧,老人摸著白鬍子搖頭:「我活了七十年,從來沒聽說過木頭能當橋的,橋婆婆明明是神河的老鄰居,怎麼忽然成了橋?」
小孩拽著大人的衣角,睜著圓眼睛問:「橋婆婆會像村口的石拱橋那樣,讓我們走到河對岸嗎?」
連躲在樹後的小松鼠都探出腦袋,吱呀吱呀叫著,像是在問:「橋婆婆是橋的話,那它的橋面在哪裡呀?」
四周的疑問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所有生靈都盯著沈寒陽,等著他給個答案——畢竟橋是橋,木頭是木頭,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認知,怎麼忽然就顛倒了?
沈寒陽此時卻回答道:「橋和橋也是不一樣的,橋婆婆的橋你們看不到,那是她心中所生出的橋,可以渡人,也可以過人。」
說完沈寒陽不再猶豫,他直接走去了之前橋婆婆所在的那大橋邊上。
橋婆婆為了和河哥兒相配,已經心中早已經匯聚了一座心生橋。
只不過這一座心生橋他們都看不到。
仙人望著哪座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沈寒陽看著那心生橋
沈寒陽的目光落在神河岸邊的虛空里,那裡正浮著一道淡金色的光痕——不是青石板的硬冷,不是木欄杆的紮實,是橋婆婆藏了一萬年的心意,織成的網。
光痕里交織著細碎的畫面:那是一對男女浪漫的畫滿,那時候他不是河哥兒,她也不是橋婆婆。
而那種深情和美好,帶給沈寒陽的,只有更濃郁的一種悲傷。
沈寒陽此時才知道,原來可以讓人悲傷的不光是自己的愛情,也可能是別人的愛情。
他們之前的那些過往,散發出無比美好的能量,不知道共情了多少人。
奈何如今,也已經到了盡頭。
仙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沉鬱:「你真的決定從這座橋離開嗎?一旦離開,你將踏入未知之地,沒有人知道橋婆婆的心生橋會帶你去往何方。」
沈寒陽沒有回頭。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光痕,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光像有溫度的水,
他笑了笑,抬腳踩上去。
那一刻,四周的生靈都屏住了呼吸。
雪山的轟鳴頓住了,彩虹的七色光僵在半空,雲彩飄得像塊被凍住的棉絮。
青面獠牙的大妖張著嘴,忘了拍胸脯。
老人的白鬍子翹起來,忘了搖頭;小孩拽著大人的衣角,圓眼睛裡映著沈寒陽腳下的光。
松鼠從樹後探出頭,吱呀叫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他們眼睜睜看著沈寒陽踩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卻像走在最結實的橋面上。
他的每一步都帶著堅定,腳下的光痕順著他的腳步蔓延,像橋婆婆的根,順著河哥兒的水流,往遠方伸。
當他走到橋中間時,空間開始扭曲。
身後的神河像被揉皺的絹,雪山的輪廓變得模糊,彩虹的光散成了碎星。
而他前方的虛空里,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世界——有翠綠的樹,有流動的河,有一塊站在河邊的木頭,木頭旁邊,有個少年蹲在那裡,用手捧著河水,笑著說:「你們倆的故事,終該被記錄下來。」
話音剛落,前方的世界忽然清晰起來。木頭的枝葉晃了晃,少年抬起頭,眼裡映著沈寒陽的身影。
他笑著招了招手,說:「來呀,沈寒陽,過來坐。」
沈寒陽繼續往前走。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那片光里,像被橋婆婆的心意裹著,往那個世界飄去。
四周的生靈都安靜了。
誰都沒想到,鏡子中消失的少年,在那個世界出現了。
而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女孩兒,正是進入鏡子中的女孩兒,此時那一塊木頭掛在了她的身上。
雪山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彩虹的光慢慢流轉成溫柔的粉,雲彩飄下來,輕輕碰了碰沈寒陽走過的地方。
面獠牙的大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忽然覺得心裡有點酸;老人摸著白鬍子,輕聲說:「原來橋可以是這樣的。」
小孩拽了拽大人的衣角,小聲說:「我好像看到橋婆婆了,她在和河哥兒說話。」
小松鼠從樹後跳出來,順著沈寒陽走過的光痕往上爬,卻撲了個空。它吱呀叫了一聲,蹲在地上,望著沈寒陽消失的方向,尾巴耷拉下來。
仙人望著那片扭曲的空間,眼裡泛起一絲水光。他輕聲說:「橋是用來載心意的,是用來連思念的,是用來讓兩個人,在分開之後,還能再見面的。」
女孩兒和少年,也只是之前的美好所化,並不是他們本身。
但是沈寒陽想讓這一份美好,被所有的生靈看到,所以他踏上了橋,打開了那個世界。
風從神河上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帶著木頭的香,帶著一萬年的思念。
沈寒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虛空里。
而那座心生橋,還留在那裡,像橋婆婆的心意,像河哥兒的思念,像一萬年裡,神河兩岸的風,永遠不會停。
四周的生靈望著那片虛空,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暖。
原來,橋可以是這樣的。
原來,有些美好,不是存在過就夠了,是不管走多遠,都能找到的。
風裡,傳來一聲輕輕的笑。
像橋婆婆的聲音,像河哥兒的聲音,像沈寒陽的聲音,像所有藏在心裡的,沒說出口的話。
「我來了。」
「我等你。」
「橋所連接的,並不只是一條過期不去的路。」
「你的過往也許就是一座橋,讓你前往更高的境界。」
「你的善良也是一座橋,可以讓你這世界最真摯美好的生靈。」
「橋婆婆的橋也是一座橋,能連接一段連不上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