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陽再一次回去的時候，已經到了周仙人的面前。
周仙人對沈寒陽一笑說道：「了不起，你居然得到了月下世界的仙道印記，你的那冰甲海靈獸快修成了。」
沈寒陽點點頭，但是四周逐漸開始模糊，周仙人淡淡的笑著，但是除了他這裡的一切都開始模糊和渙散。
「這是怎麼回事兒？」沈寒陽問道。
周仙人說道：「這世界本身就是虛幻的，這世界的出現，像是一次聚會，這世界中各種生靈和各種能量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這個短暫的世界。」
「而如今，這世界要散了，一切都散了。」
周仙人說完，看向四周，而沈寒陽卻微微皺眉隨後問道：「可是這裡的各種生靈，和古河等神河呢？」
周仙人說道：「神河本源會帶著四個神河離去，而剩下的那些生靈，將會各自開啟下一斷旅程。」
「也許這斷路程就叫做輪迴。」
地面的裂紋先於聲響蔓延，那些曾被踏在腳下的青石板順著紋路綻開，碎塊未落便化作淡青色的嗡鳴消散在風裡。
遠處的山巒如被無形之手揉碎的畫卷，層疊的峰巒褪成流動的音浪，松濤聲不再依附於林木，而是化作銀亮的絲絛纏繞著崩塌的輪廓。
沈寒陽低頭看自己的指尖，竟能穿透漸趨透明的石階，下方涌動著億萬種聲音交織的混沌——嬰兒的啼哭凝作珍珠，戰鼓的轟鳴聚成玄鐵，連他此前聽到的林間鳥語，都在那裡凝成雀形的光斑。
「沈寒陽，你看那邊。」周仙人的聲音仍穩如磐石。
沈寒陽抬眼時，正見天際浮起四道光帶，銀鈴般的童聲穿透崩解的空氣：「沈寒陽，後會無期！」
那是本源童子，他周身裹著流轉的混沌光，形如七八歲孩童卻有遠超年歲的沉穩，手中牽引著四條神河的本源。
他的話語中，有著對沈寒陽當時帶走河哥兒的不滿。
但最後本源童子還是默認了沈寒陽帶走河哥兒。
古河化作奔騰的赤光，浪濤聲里混著粗獷的呼喊：「沈寒陽，來世若是能再見的話，希望我們還記得河哥兒，只是不知道河哥兒呆下一世在何地！」
南河是柔婉的碧色，林河則著兩道蒼青流光，它們在童子身後聚成螺旋渦流，轉瞬便撞開一道通往異界的光門，只餘下尾跡的水聲漸漸淡去。
那些曾枯萎的生靈們正以另一種方式道別。崖邊那株枯木忽然抽出新芽，嫩枝的簌簌聲化作清晰的言語：「多謝先生此前渡我之恩。」
話音落時，整棵樹便化作漫天哨音消散。石縫裡的苔蘚泛出金光，匯聚成細碎的呢喃：「輪迴路上，望君安好。」
是一隻斷翅靈鳥，都從虛影中振翅飛出，唳鳴聲凝成晶亮的羽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後融入音浪。
沈寒陽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羽片的微涼，喉間卻像堵著成團的棉絮，最終只化作無聲的揮手。
松鼠、青藤，那些枯萎妖魔也紛紛向沈寒陽道別，還要那白荷村的趙老頭，他們都紛紛向著沈寒陽告別。
沈寒陽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逐漸消散的身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明白，這一切的道別不僅僅是結束，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啟程。
周仙人站在一旁，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對這世界的崩解毫不在意。然而，沈寒陽卻無法做到如此平靜。
「這些生靈的記憶會保留嗎？」沈寒陽忍不住問道，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仙人輕撫長須，目光悠遠而深邃。他並未直接回答沈寒陽的問題，而是緩緩說道：「記憶如水，有時匯聚成溪，有時散作霧靄。它們是否會留存，取決於每個生靈自身的根骨與緣分。」
沈寒陽皺眉思索，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連周仙人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起來。他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無。
那感覺像是落入了一汪深潭，冰冷而空寂。沈寒陽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他試圖呼喚周仙人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被吞噬在這片混沌之中。
沈寒陽就迷迷糊糊的看著那些生靈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最後一個生靈離開，之後就只剩下他和周仙人還存留在這裡了。
當最後一縷生靈的氣息消散，世界的崩塌驟然加速。天空像被撕碎的絲帛，露出底下無邊無際的墨色海洋——那便是聲音之海，浪濤是無數重疊的聲響，時而化作奔馬的蹄聲，時而凝成琴弦的顫音，每一朵浪花破碎時都在誕生轉瞬即逝的實物：玉石、花瓣、星辰，又瞬間變回聲音沉落海中。沈寒陽終於明白，此前踏足的山川大地、亭台樓閣，不過是這些聲音被生靈意志凝固的假象。
「這海本是鴻蒙初開時的餘響。」周仙人的聲音混著越來越響的音浪，卻依舊清晰，「聲音生實物，是海的本能；而生靈從實物中生出獨特的聲息——心跳的鼓點、言語的韻律、魂魄的共振，這才掙脫了海的吞噬。
億萬生靈的意志聚沙成塔，便有了這方世界，像一場持續了無數歲月的大合唱。」
他抬手虛指，聲音之海上竟浮現出過往的剪影：先民築城的號子凝成城牆，仙獸啼鳴化作山巒，連花草生長的細微聲響都在編織土壤。
不知過了多久，連最後的音浪都開始消散。天地間變得一片虛無，沒有光，沒有聲，唯有周仙人的身影始終清晰。
沈寒陽呆滯地站在虛空里，仿佛還能看見古河離去的紅光，聽見生靈道別的細碎聲響，直到那些記憶也像被海水沖刷過般，只剩下淡淡的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