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朗此時心中生出了一道光。
這一道光頓時讓整個黑色平面世界充滿了生機。
而且,還讓這個世界吞噬的一切被吞了出來。
包括之前吞噬的骨樹林也被吐了出來。
之前的一切,酒鬼鄭大虎、瓦匠吳大腦,以及四周的妖魔鬼怪,全部再一次出現。
最重要的是李寬,李寬他再一次出現,頓時跑了過來。
李寬大喊道:「劉元朗,你在幹嘛,要不然我變成劍,給你斬斷一切,你這樣子我預感很不好!」
李寬剛看到劉元朗,就感覺到了劉元朗的犧牲意思。
劉元朗心中的光湧出來時,像揉碎了滿夜的星子,混著蓬紫發間的桂花香與她哭時掉在他袖子上的淚溫,漫成一片金粉色的霧。
這霧不刺眼,卻像浸了溫水的絹子,輕輕擦過黑暗平面的每一寸——硬冷的黑色地面先泛起潮意,接著冒出細小的青芽,是蓬紫之前在畫裡種的三葉草,每一片葉子都帶著她用指尖點過的硃砂紅。
光觸到山圖的瞬間,那些像枯骨般的黑色線條突然顫了顫。
最先動的是山的輪廓,線條開始流動,像被注入了血液,慢慢凸起成青灰色的峰巒。
峰尖先染上柔粉的雪,像蓬紫冬天戴的毛領;山腰冒出青松,松針上掛著晨露,風一吹,露水滴在地上,砸出的小坑立刻長出野菊,黃色花瓣朝著光的方向開。
山腳下蔓延出草地,野兔跑過,尾巴翹得像蓬紫畫裡的小獸,連腳印都帶著硃砂紅的印記。
河圖的變化更靈動。原本像死水的黑色曲線,被光一觸便發出「叮咚」一聲——像蓬紫煮桂花酒時掀開酒罈蓋的聲音。
曲線開始流動,變成清凌凌的河,河水映著星子,像把銀河裝了進去。
河底游魚的鱗片閃著金粉,像劉元朗給蓬紫摘的星子;河邊蘆葦叢里,白鷺掠過水麵,激起的漣漪擴散成河岸的沙粒,沙粒上的貝殼裡藏著蓬紫畫的小珍珠,碰一下便發出清脆的響。
黑色平面被光撐起來時,像有人輕輕吹起一張皺巴巴的紙。原本平得像鏡子的地面,慢慢有了高低起伏。
山凸起來,河凹下去,草地有了坡度,連風都有了方向——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脂香與河水的涼意,吹得蓬紫的裙擺飄起來,像她之前在畫裡跳的舞。
光繼續漫開,碰到被吞噬的骨樹林時,枯白的骨殖先泛起暖光。
骨頭上長出翠綠的枝葉,新枝間有小鳥築巢,鳥媽媽銜著蟲子往巢里送;地面的骨渣變成土壤,冒出野薔薇,粉色花瓣沾著露水,像蓬紫哭時的眼淚,卻帶著甜。
鄭大虎的小酒館飄出來時,青瓦屋頂還沾著光的溫度,他站在門口舉著酒罈,酒香味混著桂花香飄得很遠,門口竹椅上的客人正聊天,桌上的酒碗裡冒著熱氣,像蓬紫煮的桂花酒。
吳大腦的院子跟著出來,土坯牆爬滿牽牛花,紫色喇叭朝著光開。
院子裡堆著青磚,瓦窯里冒著青煙,他蹲在地上砌牆,手裡的磚沾著水泥,水泥里混著蓬紫畫的小太陽。
身邊黃貓追著蝴蝶,蝴蝶停在他的瓦刀上,瓦刀立刻變成木頭的,帶著松香味。
老槐樹上的鞦韆掛著布娃娃,是蓬紫做的藍布裙,紅絲帶在風裡飄。
妖魔鬼怪們的變化最軟。
原本長獠牙的怪物,被光一照,獠牙縮成狐狸的尖耳,尾巴蓬鬆得像雲,站在草地里啃青草。
渾身是刺的妖怪變成刺蝟,縮成一團滾到吳大腦的院子裡,偷咬了口曬在繩子上的紅薯,臉上沾著紅薯泥,像個調皮的孩子。
之前張著血盆大口的傢伙,變成小鹿,在河邊喝水,影子映在水裡,像蓬紫畫裡的精靈。
那些被吞噬的世界,像一個個發光的氣泡,從黑暗平面里飄出來。
骨樹林的氣泡是綠色的,飄到西邊山腳下,變成翠綠的森林,林子裡有泉水流出來,流進旁邊的河。
光還在漫開,把整個黑暗平面變成了立體的世界。
原本的黑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藍天、白雲、青山、綠水。被釋放的世界像一群孩子,朝著自己的位置跑去。
古樹林紮根在西邊,成了護林的屏障;鄭大虎的酒館坐落在南邊,成了村裡的聚集地。
邪畫師站在旁邊,手裡的畫筆沾了地上的硃砂紅,在畫紙上畫了一朵三葉草。
葉子上的紅,和蓬紫發間的一樣。他小聲說:「原來,我也能畫出這樣的畫。」
光終於漫到黑暗平面的邊緣,把最後一絲黑色都抹掉。
天空變得更藍,雲變得更軟,山變得更綠,河變得更清。所有被救贖的世界,都回到了自己應有的位置——像星星回到了天上,像花朵回到了枝頭,像愛回到了心裡。
劉元朗低頭,吻了吻蓬紫的額頭。
風裡,傳來邪畫師的聲音:「愚蠢的劉元朗啊,愚蠢啊你!」
雖然嘴上說著劉元朗愚蠢,但是邪畫師已經沒有阻攔劉元朗的想法了。
蓬紫笑著,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每一寸土地上,照在每一個被救贖的生命上。
這光,是極致的愛,是永恆的救贖,是所有真實的、會疼的、帶著溫度的——活著的證據。
而此時劉元朗的身軀逐漸模糊,模糊不清,最後的那一道光也開始模糊不清。
此時大家都知道,劉元朗要散了。
馮子明愣在原地,而李寬也已經是焦躁不安。
而李寬眼神慌亂的看向了鄭大虎,隨後問道:「鄭大虎,你之前說我有讓你成仙的機緣,你快說是什麼機緣,我把這一份機緣給劉元朗。」
鄭大虎猶豫了一下,但是在馮子明一眾強大的威壓之下,他還是說出了。
鄭大虎說道:「李寬,其實你是一把劍,得到了你這把劍,就能成仙,傳聞是這樣的!」
「但是劉元朗身化神明,自願放棄神力,並非仙道,所以成不了仙人,因為他已經走的是神明之路。」
而李寬則是疑惑的說道:「難道你們不是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