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條條大魚紛紛看向了魚玉這邊。
呆滯一陣子之後白鰱說道:「是它讓咱們攻擊龍門魚學院大門的。」
魚玉忽然感覺後背發涼,那涼意順著鱗片的縫隙鑽進去,比深秋的河水還要刺骨。
它尾鰭尖的小鈴鐺「叮鈴」亂響,背鰭猛地繃成直挺挺的尖刺——這是南河魚類察覺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沒等周圍的怒氣徹底湧來,它猛地扭身躍出水面,金色的鱗片在霞光里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摔進聶鴻沉身後的竹筐,尾鰭慌亂地拍打著筐壁,把裡面的水草攪得一團糟。
「就是它!都別讓魚玉跑了!」白鰱的嚶嚶聲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撞向竹筐,透明的魚鰭卻在離筐半尺處被無形的力量彈開。
紅鯉的火燒尾巴「唰」地豎起來,原本燃得旺的火焰卻突然蔫下去,只冒出幾縷青煙,它急得用腦袋撞向水面:「火尾鞭!我的火尾鞭呢?」尾尖掃過水麵,連個火星子都沒濺起來。
黑鲶魚的須子剛要變硬,卻軟塌塌地垂在水裡,像兩根泡發的棉線。
它粗啞地怒吼著衝過來,龐大的身子撞得河水泛起濁浪,可往常能擊碎石頭的鋼須術,此刻連竹筐的縫隙都勾不住。
花鯽魚的斑點拼命閃爍,卻連半片金片都射不出來,它急得用腦袋頂黑鲶魚的肚子:「快用術法啊!別光撞水!」
聶鴻沉彎腰扶住晃動的竹筐,指尖飄起細碎的銀白微塵,正是界塵能量。
那些微塵像揉碎的星屑,順著水波飄向大魚們,一沾到鱗片就化作無形的薄膜。黑鲶魚突然僵在水裡,須子尖的能量波動瞬間消失,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像被凍住的河水,連流動都做不到——就像被塞進了隔絕一切的金屬囚籠。
紅鯉一次次催動術法,可對於法力的曹龍像斷了線的風箏,連尾鰭都暖不熱。
「這是什麼鬼東西!」黑鲶魚用身子狠狠撞向河底的卵石,激起一片泥沙。
白鰱的光鰭徹底暗了下去,透明的鰭片耷拉著,它望著竹筐里縮成一團的魚玉,眼淚混在水裡:「我們明明是來入學的……現在門碎了,術法也沒了……」
沈寒陽攥著的青草「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他看見那些界塵落在水面,連河水的陽氣都仿佛靜止了片刻,原本泛著金光的漩渦一個個消散,露出河底灰褐色的泥沙。
岸邊的柳樹枝條不再搖晃,葉子慢悠悠地飄進水裡,被大魚們憤怒的尾鰭拍得粉碎。
聶鴻沉指尖的銀塵漸漸收住,竹筐里的魚玉悄悄探出頭,尾鰭尖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大魚們還在徒勞地衝撞,可沒有術法加持的身體,撞在竹筐的結界上只發出悶悶的響聲。
黑鲶魚喘著粗氣停在水裡,須子無力地掃過水麵:「姓聶的!你到底做了什麼?把我們的力量還回來!」
聶鴻沉笑著撿起沈寒陽掉的青草,隨手丟進水裡:「急什麼?碎了門未必是壞事。」
他指尖的界塵又飄起一點,紅鯉剛冒出來的青煙立刻滅了,氣得它在水裡直轉圈,卻連個浪花都拍不高。
也就隨著聶鴻沉說完,不遠處一道道金光閃爍,光匯聚成一個更大的門,更大的門中中散發著極強的能量,瞬間吸引了所有大魚的注意力。
四周大魚的反應瞬間凝固——白鰱腮邊的眼淚還掛著,眼睛卻瞪得像兩顆浸了水的珍珠,光鰭不自覺地豎起來。
紅鯉蔫下去的火燒尾巴微微翹了點,尾尖的青煙忘了冒,直勾勾盯著金色大門。
黑鲶魚龐大的身子僵在水裡,須子像被風颳過的草葉般顫抖,粗啞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低鳴。
花鯽魚的斑點徹底停了閃爍,腦袋跟著大門的方向轉,連之前急著頂黑鲶魚的動作都忘了,整群魚像被施了定身術,只剩尾巴偶爾輕輕拍一下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突然,金色大門裡爆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像滾過水麵的悶雷,震得河底的卵石都顫了顫。笑聲裡帶著股子穿透性的威嚴,又夾著點調侃:「都已經進入了南河,怎能輕易跳出去——」
笑聲收住,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像浸了水的銅鐘,「大概也是因為那奇特的能量吧?界塵能量的創造者,聶鴻沉,對嗎?」
聶鴻沉站在竹筐邊,指尖的銀白微塵正慢慢融入河水,他抬頭望向大門,嘴角的笑意不減,輕輕點頭:「正是我。」
頓了頓,又說,「這魚玉和龍門魚學院有緣分,不知道可否收下?」
大門裡的聲音沉默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輕笑,像石子投進水裡的回聲:「可以啊——」拖長的尾音裡帶著點玩味,「要看他能不能衝過這一扇門了。」
話音剛落,金色大門裡的光突然亮了些,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魚頭人身的官員,頭頂戴著一頂朱紅色的官帽,帽檐上綴著三顆圓潤的珍珠,中間那顆最大,珠光照得他的臉更顯威嚴。
他的臉是鯉魚的模樣,圓胖的臉頰上覆蓋著深青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金色的光澤,像穿了一件精緻的鎖子甲。
眼睛是兩隻突出的圓眼,瞳孔像細針一樣豎著,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河水,掃過水麵時,連黑鲶魚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最醒目的是他的四隻手臂——穿著藏青色的寬袖官服,袖口繡著金色的波浪紋,每隻手都戴著一隻翡翠鐲子,鐲子上刻著纏枝蓮紋,泛著溫潤的光。
其中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緊緊攥著一塊刻著波浪紋的朝笏,朝笏上的紋路泛著金光;另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粗壯,指尖長著鋒利的爪子,爪子尖端泛著淡藍的光,像是蘊含著某種未釋放的力量。
他的下半身是一條魚尾巴,呈扇形展開,鱗片是暗紅色的,像燒紅的鐵塊,每片鱗片都像精心打磨過的,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尾巴邊緣綴著金色的流蘇,流蘇是用金線織成的,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晃,每動一下,都能帶起一縷金色的光,在河水裡散開,像撒了一把碎金。
那官員站在大門前,四隻手臂微微抬起,朝聶鴻沉拱了拱手,聲音像撞在銅鐘上的回聲:「龍門魚學院典守官,鯉正。」